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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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第2页）

他每次出门，总会记得给她买各式小礼物，或是糖人，或是绢花，或是小巧的木雕，从不落空。

她受了别的世家子弟的欺负，也是堂兄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挡在她身前，柔声安慰，替她出头。

春日里，他带她去府外的郊野放风筝，摘野花；冬日里，他给她堆雪人，暖手炉，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

在宋如昔的记忆里，堂兄是最温柔、最亲近的兄长，是会一直护着她的人，是安稳生活里最温暖的一道光。

他本该和所有宋家子弟一样，读书科举，入朝为官，娶一位温婉的世家女子，安稳度过一生，远离战火，远离杀伐。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刚满十八岁的他，竟会瞒着所有人，弃文从武，远赴西北，踏入那她最怕的、人间炼狱般的战场。

刹那间，无尽的恐惧，像潮水一般，将宋如昔彻底淹没。

她浑身冰凉，指尖止不住地发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小脸瞬间没了血色，惨白如纸。

她不怕别的，只怕堂兄此去，便再也回不来。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他是文官之子，从未习过武，从未受过军营的苦，更从未见过那般残忍的厮杀场面。

到了军营，他要如何适应苦寒的环境，如何承受严苛的操练，如何在刀光剑影中保全自己？

那些她听了无数遍的、战场的残忍画面，此刻尽数浮现在脑海里，全都和堂兄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她不敢想，堂兄若是受了伤，该有多疼；不敢想，若是遇上敌军突袭，他该如何应对；更不敢想，若是他日边关传来噩耗，她要如何接受那个护着她长大的兄长，永远埋骨黄沙，尸骨无存。

宋家世代文官，从无将士战死的伤痛，可如今，堂兄却偏偏选了这条最凶险、最无常的路。

她想不通，堂兄为何要这般做，为何要放着安稳的日子不过，偏要去赴那生死难料的征途。

可转念一想，她又懂了。

许是少年人一腔热血，想要保家卫国，想要成为守护家国的将士，想要做一番不一样的事业。

可这份热血，在她的恐惧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如此让人心惊。

她知道，世间需要将士，需要像堂兄这样，愿意挺身而出的人，可她偏偏自私地希望，这个人，永远不要是她的亲人。

她可以为素未谋面的战死将军哀悼，可以为边关将士忧心，可当至亲之人要踏上战场时，她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清醒，都被恐惧碾碎。

只剩下无尽的怕。

怕失去，怕离别，怕再也见不到那个温柔护着她的堂兄，怕日后再也无人给她买小礼物，护她周全。

竹轩内一片死寂，只有宋如昔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聒噪的蝉鸣形成鲜明对比。

她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笔，指尖的颤抖却怎么也止不住。

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眸子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是宋家嫡女，要沉稳，要端庄，可此刻，所有的沉稳都被恐惧击溃。

她望着西北的方向，那是堂兄离去的方向，是烽火连天的边关。

心底的恐惧与担忧，缠成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她恨战场的残酷，怕战场的无情，可又明白，这世间不能没有将士守护。

这般极致的矛盾，这般锥心的惧怕，让她再次陷入深深的迷茫与痛苦之中。

原来世事最是无情，安稳与杀伐，从来都相依相伴，她躲不开，也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踏入那片她最怕的生死之地，日日祈愿，夜夜难安，却无能为力。

风穿过竹轩，带着夏日的燥热，却吹不散她满身的寒意，吹不散心底那化不开的、对战场的恐惧，与对堂兄的无尽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