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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轻语,像是打开了泪水的闸门,过往所有的委屈与悲痛,瞬间涌上心头。
她想起夏家被处斩时的惨状,想起那个明艳如光的夏峋姐姐,想起温文尔雅、总给她买花灯的夏家哥哥,永远定格在了十三岁与十九岁,再也回不来;想起瞒着家人、远赴边关的堂兄,不知何时便会埋骨黄沙,再也不能护着她。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疯狂交织,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眼眶瞬间通红,积攒了许久的泪水,决堤般掉落,顺着脸颊,狠狠砸在桌面上。
她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抬起手,想要擦去眼泪,可泪水却越流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心底有个声音,一遍遍疯狂地提醒自己:你别哭啊,别哭,哭了不好看,哭了他们会不高兴的,哭了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也会担心的。
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长久以来的麻木与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她再也撑不住那副端庄沉稳的模样,再也顾不上世家小姐的体面,索性用手臂紧紧捂着眼睛,埋着头,任由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衣袖,打湿了衣衫,压抑的呜咽声,从臂弯间断断续续传出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容慕宁坐在对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听着她细碎的哭声,还有偶尔漏出来的、含糊不清的语句。
他听着她念夏家姐姐,念堂兄,听着她问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为什么世事如此无常,便全然懂了她的苦楚。
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绝望无助的模样,容慕宁心头微涩,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想说出早已想好的安慰之语,想说世事无常,人生几何,人这一生总要经历诸多挫折与离别,那些人的路,是他们的命,是他们的选择,我们终究改变不了既定的过往,也扭转不了这世道的规则。
可话到嘴边,看着少女满是泪痕、绝望到极致的脸,他终究是不忍心,将那些理性却冰冷的话语,咽了回去。
他只是静静陪着,任由她哭,任由她宣泄所有的痛苦,不催促,不打断,给她足够的时间,释放所有的委屈。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小酒馆里,只有宋如昔压抑的哭声,轻轻回荡。
宋如昔哭着,忽然想起,今年自己十三岁,容慕宁十六岁。
当年夏家姐姐被处死的时候,也正是十三岁,和如今的自己一般大。
可那样好的夏家兄妹,却永远停在了那年深秋,再也回不来,再也不能看着她长大,再也不能与她谈笑风生。
想到这里,她的哭声,更悲了。
容慕宁看着她,眸中满是心疼,却依旧沉默,只是轻轻将手边的帕子,推到了她的面前。
这世间的苦,终究要自己熬,可至少此刻,有一人懂她的痛,陪她沉默,便已是这凉薄世道里,唯一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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