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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的圣旨落下,尚书府便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婚事,从嫁衣首饰,到妆奁器物,再到与容家的往来礼节,处处都透着细致与郑重,府里的下人忙前忙后,红绸喜字渐渐装点了庭院,处处都是婚嫁的喜庆氛围,可这份热闹,却始终融不进宋如昔的心里。
这几个月,母亲成了她闺房里的常客,日日陪着她,亲手为她挑选嫁衣料子,指点侍女缝制喜帕,一遍遍摩挲着她的发丝,眼底满是不舍与疼惜。
每每看着她沉默寡言的模样,母亲便会红着眼眶,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失去她一般,柔声一遍遍叮嘱:“吾儿莫怕,容家是名门望族,家风清正,慕宁那孩子少年老成、温润稳重,你嫁过去,定然不会受委屈,不会吃苦的。
往后在容家,好好过日子,收敛性子,不必再像从前这般沉郁,娘只盼你平安顺遂,一生安稳便够了。”
母亲的怀抱温暖宽厚,是她年少时最安心的港湾,可此刻被抱着,宋如昔却只觉得满心酸涩,她靠在母亲肩头,听着这些劝慰的话语,只能轻轻点头,却无法说出半句回应。
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知道容家确实是良配,知道容慕宁是难得的良人,旁人都羡慕她得了这样的婚事,可她心里的牵挂与怅然,终究无人能懂。
她满心想的,都是远在西北边关的堂兄宋绫。
那个从小护着她、宠着她,温柔眉眼永远为她舒展的兄长,那个在黄沙漫天、苦寒至极的边关,日日与敌军奋力厮杀,连性命都置之度外的兄长。
她要嫁人了,要披上嫁衣,嫁作他人妇,可他远在千里之外,身陷战事,连她的婚期都无法赶赴,连亲眼看着她出嫁、为她送嫁的心愿都无法达成。
她能想象到,堂兄收到消息时,该是何等的失落与愧疚。
他曾在信中满心期盼,说要等战事平息,亲自回来看着她风风光光出嫁,要为她挑选最好的嫁妆,要确保她嫁得称心如意,可如今,战事再起,戎狄来势汹汹,他被困在边关,寸步难离,别说参加婚礼,就连一封书信,都要历经千难万险才能送到彼此手中。
他定然会怪自己无法归来,怪自己没能守护在她身边,怪这世道不公,让他们兄妹相隔千里,连她最重要的时刻都无法相伴。
一想到堂兄在边关握着书信,满心失落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宋如昔的心就揪着疼,比知晓自己要被赐婚时,还要难受万分。
思及此,宋如昔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思念与牵挂,唤侍女备好笔墨纸砚,独自一人坐在闺房案前,要给远在西北的堂兄写一封信。
素笺铺展,狼毫蘸墨,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酝酿了许久的话语,堵在心头,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这些年的盼望,这些年的担心,这些年的思念,在得知自己婚期、知晓堂兄无法归来的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轰然爆发,汹涌而出。
她素来文笔极佳,写诗词、记证据,皆是行云流水,字字珠玑,可此刻,对着这张素笺,却迟迟落不下笔。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终于还是忍不住,一颗颗滚落,滴在洁白的素笺上,晕开了刚蘸好的墨迹,一点点散开,如同她此刻凌乱的心绪。
她抬手拭了拭眼泪,深吸一口气,握着笔,一笔一划,艰难地写下开头:
见字如晤。
简简单单四个字,藏尽了许久未见的思念,藏尽了千里相隔的牵挂,落笔之时,泪水又一次滑落,晕染了字迹。
她忍着哽咽,继续写下去,字迹带着微微的颤抖,却依旧工整:
堂兄近来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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