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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王入狱,党羽尽除,京城的天好似亮了几分,夏家沉冤待雪,容家冤案也终有翻案之机,可这份迟来的公道,半分也照不进安长望的心里。
他依旧整日困在空荡荡的平王府,昔日朱门高墙,如今只剩冷寂萧瑟,府中仆役散的散、走的走,连廊庭院都覆了一层薄尘,处处透着破败。
他日渐消瘦,衣袍松垮地挂在身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愁云与自责,终日对着夏峋的旧物枯坐,一刻不停地质问自己。
他是罪人的儿子,他的父亲,藏着谋逆之心,行尽阴狠之事,一手毁掉了两个忠良世家。
夏家满门良善,上至花甲老者,下至十三岁的夏峋,皆因一纸污蔑,惨死刑场,连一具全尸都未曾保全;容家世代守边,浴血护国,却被安上通敌叛国的罪名,阖府软禁,将军容慕宁远在边关,背负污名拼死鏖战,险些让整个安国失了北方屏障。
父亲造下的罪孽,罄竹难书,而他,顶着罪子的身份,苟活了二十六年。
他恨父亲的狼子野心,恨父亲的狠辣无情,更恨自己的出身,恨自己流着凶手的血,恨自己直到八年之后,才查出真相,没能早早护住那个心尖上的人。
这份愧疚与恨意,日夜啃噬着他的心,让他寝食难安,生不如死。
这日,他终究还是撑着一身疲惫,寻到了宋如昔的小院。
彼时宋如昔刚整理好夏、容两家的翻案文书,正等着边关消息,见他前来,连忙起身相迎。
只是一眼,便瞧见他满脸愁容,神色憔悴得不成样子,脚步虚浮,连脊背都微微佝偻,全然没了当年温润如玉的世子模样,只剩满身的绝望与颓然。
两人相对而坐,院中梧桐叶落无声,气氛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如昔端上热茶,温声劝慰,劝他放下心结,劝他往前看,说罪在平王一人,与他无关,说他还有大好光阴,该为自己活一次。
可安长望只是垂着眼,指尖摩挲着杯沿,声声叹息,满是悲凉。
“我何尝不知罪在父亲,可我这具身体里,流着他的血,这份罪孽,我洗不掉,也躲不开。”
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自责,“夏家满门因我父而死,夏峋她才十三岁,那般明媚的姑娘,本该好好长大,嫁得如意郎君,安稳度日,却因我家,早早殒命。
容家历经这般磨难,至今仍未彻底安稳,这一切,皆因我父,皆因我这个罪子。”
“我日日都能梦见夏峋,梦见她站在刑场上,望着我的方向,眼里满是委屈。
我没脸活在这世上,我欠她,欠夏家,欠容家,这辈子都还不清。”
宋如昔听得心头酸涩,再多劝慰的话,到了嘴边都显得苍白。
她懂他的煎熬,这份血脉带来的枷锁,不是几句宽慰就能解开的,只能陪着他静坐,听他倾诉满心的苦楚与悔恨。
两人交谈许久,从年少时与夏峋的初见,到这些年并肩查案的艰辛,再到对未来的茫然,絮絮叨叨,皆是满心无奈。
日头渐渐西斜,暮色染满天边,安长望终于起身,对着宋如昔深深一揖,那姿态,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宋小姐,这些年,多谢你相伴查案,往后,容家平反之事,便劳你费心了。”
他语气平淡,却藏着决绝,说完,便转身迈步离去,背影孤寂,一步一步,消失在小巷尽头。
宋如昔望着他的背影,心头莫名一紧,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可只当他是心绪低沉,并未多想,只打算稍后再去探望,劝他切莫钻牛角尖。
可不过两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宋如昔越想越放心不下,终究还是起身,快步朝着平王府赶去,她还有话没来得及说,还有一个藏了许久的秘密,想要亲口告知他。
谁知刚到平王府门口,便听见府内传来仆役撕心裂肺的哭喊,哭声凄厉,刺破暮色,听得人头皮发麻。
管家跌坐在门口,老泪纵横,见宋如昔前来,哽咽着开口,字字泣血:“宋小姐……世子他……他在房内自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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