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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昔闭上眼,压下心底的不舍与痛楚,再次睁开眼,眼底只剩坚定,“我已为你寻好了人,家世清白,性情温和,你嫁过去,定会安稳顺遂,这是姐姐为你做的决定,你听话。”
筱蝶见她心意已决,知道再哭求也无用,只是抱着她,哭得声嘶力竭,满是不舍与无奈,廊下的海棠花瓣,被哭声惊得纷纷飘落,落在两人肩头,似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离别,平添几分悲凉。
此后数月,宋如昔顶着心中不舍,亲自为筱蝶筹备嫁妆,件件皆是精心挑选,绫罗绸缎、金银首饰、书卷笔墨,无一不全,无一不精,她倾尽所能,要给筱蝶最体面的出嫁,最安稳的底气。
她为筱蝶寻的夫婿,并非权倾朝野的达官显贵,只是朝中一个六品小官,出身书香门第,父母和善,家中无复杂纠葛。
那书生名唤沈书彦,年方十八,生得眉目俊秀,温文尔雅,文采出众,性情更是温和敦厚,待人谦逊有礼,无世家子弟的骄纵,无官场中人的圆滑。
宋如昔曾暗中打探,知晓沈书彦品性纯良,待人真诚,对女子敬重有加,绝非薄情寡义之人。
她不求筱蝶大富大贵,不求她荣华加身,只求她嫁过去,能与夫君相敬如宾,琴瑟和鸣,平淡安稳过一生,这般姻缘,远比嫁入高门大户、深陷宅斗纷争要好,远比两情相悦、却难逃命运捉弄要安稳,定能长久相守,一世无忧。
婚期既定,转眼便到了筱蝶出嫁之日。
容府张灯结彩,红绸高悬,与往日的清冷孤寂截然不同,满是喜庆之气,可这份喜庆,却衬得府中愈发悲凉。
筱蝶身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美得不可方物,却满脸泪痕,一步三回头,望着宋如昔,迟迟不肯登轿。
宋如昔强忍着泪水,亲手为她盖上红盖头,轻声叮嘱:“到了沈家,要孝顺公婆,敬重夫君,好好过日子,莫要挂念我,莫要挂念容府。”
话音未落,她已不敢再多言,转身便走,生怕再多看一眼,便会忍不住拦下筱蝶,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迎亲的唢呐声嘹亮喜庆,花轿缓缓抬起,渐行渐远,带走了容府唯一的鲜活,带走了宋如昔五年的牵绊,带走了所有的欢声笑语。
看着花轿消失在巷口,宋如昔再也撑不住,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卧房,紧紧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喜庆、所有的喧嚣,尽数隔绝在门外。
她背靠着房门,缓缓滑落在地,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放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而悲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这一哭,哭的是筱蝶的离去,哭的是五年相伴的终结,哭的是自己再度重归孤独,哭的是对故人的思念,哭的是命运的不公,哭的是世间女子的身不由己。
她为筱蝶寻了良人,寻了安稳,可自己,却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婆母年事已高,终日在佛堂诵经,府中仆从往来,皆沉默寡言,偌大的容府,再次变得冷清孤寂,再无筱蝶的笑语,再无孩童的鲜活,只剩她一人,守着满院空寂,守着故人的墓碑,守着无尽的思念,度日如年。
她坐在案前,望着窗外飘落的海棠,轻轻叹息。
沈书彦俊秀温和,文采斐然,待筱蝶定然极好,两人皆是温良之人,定能相敬如宾,安稳长久,这是她能给筱蝶的,最好的归宿。
只是,她又要回到从前,独自一人,熬过一个个漫漫长夜,看着如故的灯火,如故的月色,思念着逝去的故人,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府邸,孤苦度日。
蝶已离巢,芳影渐远,容府重归寂寥,孤影复还,再无波澜。
往后余生,唯有她一人,伴着青灯,伴着墓碑,伴着回忆,守着这份孤寂,直至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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