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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请讲。”
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措辞,然后郑重地说了出来。
她问的是战争。
不是“打仗是什么样的”
,不是“你父亲杀过多少人”
。
她问的是——这世间,为何一定要有战乱?若每个国家都好好打理内政,轻徭薄赋,让百姓安居乐业,各国互不侵犯,各自安稳,难道不好吗?为何非要征战不休,让将士埋骨,让百姓流离?
她说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想了很久才问出来的。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发问,这是一个盘旋了数年的困惑,被她养在心里,喂了十年的书卷和忧思,终于在这一刻向一个人问出了口。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被问住了,而是在想怎么答。
这个问题的答案太多了——朝堂上的策论、史书里的分析、父亲的教导——但那些都不合适。
她问我是因为她觉得我能给她一个值得听的答案,我不能随便糊弄。
我想到了街市上那个卖布的人。
小时候我常在街市上闲逛,见过一个人挑担子卖自家织的布。
布织得一般,但价钱公道,每天卖出几匹,买米买菜,日子不算富足倒也安稳。
后来有一回,他运气好,一天之内把担子里的布全卖了,赚了平日好几倍的银钱。
从那天起,这个人就不一样了。
他把村里的织机都收来,雇人织布,自己去更远的镇上卖,赚得越来越多,人却越来越不满足。
以前赚碎银就高兴,现在赚了整锭银子反而皱着眉。
我把这件事讲给她听。
一字一句,不急不缓。
她微微前倾了身子,听得认真极了。
“人心都是贪的,”
我说,“有了温饱,便想富足;有了富足,便想更强;有了疆土,便想更广。
很少有人能在得利之后甘心止步。
一国也是如此。
明君不常有,贪欲却常有。
强者想吞弱,富者想兼贫,野心一起,战乱便起。
不是你不想打,天下便无战。”
她怔怔地望着我。
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敲了一下,多年混沌的迷雾散开了一丝。
我看得出来——这些话,她听进去了。
不是听了就完,是正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
于是我继续往下说。
话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从那个卖布的人身上,转到了我自己身上。
这话我从未对人说过。
不是刻意藏着,是没有合适的人可说。
父亲和母亲不需要听这些,他们自己就是走在这条路上的人。
可此刻站在竹影里,对着一个十岁的女孩,我忽然觉得这些话可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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