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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副本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明心精神病院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锈蚀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长长的叹息。
笼罩在医院上空的灰色迷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露出被遮住太久的夜空。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先是几颗最亮的,然后越来越多,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
徐锦时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些星星,好一会儿没动。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吹得他头发微微晃动。
副本里的阴冷还残留在骨缝里,但现在被风吹着,反而觉得那些寒意正在一点一点被抽走。
谢砚辞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拎着从医院仓库顺出来的三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徐锦时,又扔了一瓶给靠在墙边的苏清鸢,最后一瓶自己拧开灌了一大口,灌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活着真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难得的正经,没有平时那股嬉皮笑脸的劲儿,桃花眼里的笑意也变得温和而安静,像一杯放凉了的茶,苦涩过后是淡淡的回甘。
苏清鸢没说话,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紧,反复了两三次。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的,是战斗后的肾上腺素退潮,身体开始诚实地反馈疲惫。
她的衣服上沾了不少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头发也从原本一丝不苟的盘发里散下来几缕,贴在脸侧,但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第一时间去整理。
郁秋站在最远处,和他们隔了大约五六步的距离。
他的外套不见了,不知道是在副本里丢的还是在打斗中脱掉的,只剩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
T恤上破了好几个口子,边缘被血浸得颜色更深,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怪物的。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几道深深的擦伤,血已经凝了,但还没结痂,在路灯下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他没有处理那些伤口,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徐锦时身上。
徐锦时正侧对着他,仰头看星星的姿势还没变,月光和路灯的光同时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的弧度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失血和疲惫比平时淡了一些,但形状还是很好看。
郁秋记得那个形状。
记得那张嘴笑起来的样子,抿起来的样子,生气时微微嘟起的样子,哭起来时颤抖的样子。
记得它喊他名字时的每一个音节,记得它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它在耳边轻声说“晚安”
时呼出的热气。
那些记忆太深了,深到像是刻在骨头上的,怎么都磨不掉。
但他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
他垂下眼睛,把目光从徐锦时身上移开,低头拧开了谢砚辞递给他的那瓶水——什么时候递的,他没注意,大概是刚才谁顺手塞过来的。
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倒是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歇了歇。
“走吧,”
谢砚辞说,把空瓶子精准地投进路边的垃圾桶,“找个地方吃东西,饿死了,我感觉我能吃下一头牛。”
苏清鸢终于开口了:“你能不能说点正常人会说的话。”
“正常人说什么?”
“‘好想去吃烧烤’,而不是‘我能吃下一头牛’。”
“那多没意思。”
谢砚辞笑嘻嘻地揽过徐锦时的肩膀,“锦时你说,你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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