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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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烟与酒（第2页）

他的动作很稳，取酒、加冰、搅拌、调和，每一步都做得有条不紊，透明的酒液在调酒杯里晃动，撞着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偶尔加入一点果蜜和青柠汁，淡淡的果香和酒香慢慢弥漫开来，在空气里飘散。

没一会儿，一杯调好的酒就被他倒进了刚才擦好的玻璃杯里，杯壁上很快凝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看着清凉又爽口。

他把酒杯轻轻推到路行面前，杯底碰到吧台，发出一声轻响：“度数不高，慢慢喝。”

路行伸手，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那点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稍微缓解了一点他手心的燥热。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带着淡淡的果香，口感温润，没有辛辣的刺激，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胸口的闷意，似乎也散了一点点。

他没说话，就这么小口小口地喝着酒，目光落在吧台的木纹上，出神地看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父亲的辱骂，一会儿是医生的叮嘱，一会儿又是林远下午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又沉默了许久，酒吧里的灯光依旧暖黄，酒香淡淡萦绕，林远靠在吧台边，没再忙别的，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抬眼，看一眼路行，却始终没多问一句他的心事。

忽然，林远像是想起什么，伸手打开吧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还有一盒烟，他把打火机和烟盒放在吧台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然后抬眼，看向路行，语气依旧平淡，没有波澜，就像随口一问一般，开口问道：“路行，你会抽烟吗？”

路行正端着酒杯，闻言，指尖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林远。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路行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随即又沉了下去，他没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很肯定地回答：“我会。”

他确实会，抽的还不少。

林远闻言，没再多说，伸手拿起烟盒，打开，从里面抽出两支烟，一支递到路行面前，烟蒂朝着路行的方向，另一支，他自己衔在了嘴边，舌尖轻轻抵到那颗爆珠，下颌微收齿尖轻轻一合，一声及轻的脆响碎在唇间清凉的爆珠液在口腔里漫开混着未燃的烟草气息，动作自然，没有刻意的亲近，也没有多余的举动。

路行伸手，接过那支烟，先爆了，在点，指尖碰到烟身，薄薄的纸壳，带着一点干燥的触感。

他把烟衔在嘴里咬开爆珠，刚想低头去找打火机，就见林远已经拿起吧台上的银色打火机，指尖按下，咔嗒一声，一簇小小的火苗窜了起来，橙红色的光，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点完把打火机甩得有点远林远吐出一口烟在烟雾中看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路行没说话只是微微倾身靠近将唇边那只未点燃的烟递到他面前

烟蒂一点暗红在昏暗里格外醒目。

路行含着自已未点燃的烟往前凑了凑，两支烟滤嘴轻轻相碰，火星一蹭，他顺势深吸一口，烟纸被点燃的瞬间微微发烫，一点火光顺着烟身亮起。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林远身上是干净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酒香，路行身上是校服的洗衣粉味，还有一点点从。

医院带出来的消毒水味，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却不显得违和，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温热气息，扫过对方的脸颊，带着一点微痒的触感

直起身的瞬间，路行微微偏头目光牢牢锁着林远的眼睛，喉间轻压一点笑意，慢悠悠地将一口带着薄荷味儿，直直地吐在林远脸上

白雾糊了林远眉眼的刹那，路行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眼神又野又近，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像在看一件手到擒来的所有物，半点不肯挪开。

林远却没动，只是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蹭过被烟雾沾湿的眉骨，睫毛颤了颤，眼底漫开一点极淡的笑意，连呼吸都没乱半分，只静静望着路行，像在等他下一步动作。

点好烟，路行身体也往后退了退，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恢复了之前不远不近的状态。

他靠在吧台边，指尖夹着烟，轻轻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息间缓缓吐出来，淡淡的，在空气里慢慢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没模糊他眼底的平静。

路行也指尖夹烟，骨节分明。

他垂眸轻吸一口，烟雾从唇角缓缓溢出，漫过利落的下颌线，慵懒又惹眼。

就是这一口烟，让路行的思绪，瞬间飘回了很久以前，飘回了那个空荡荡的家里，飘回了阳台那个偏僻的角落。

那是爸妈刚离婚没多久的时候，家里冷得像冰窖，路鹤鸣走了，再也没回来过几次，妈每天早出晚归，忙着赚钱养家，家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放学回到家，推开家门，迎接的不是饭菜的香气，不是家人的问候，而是一片死寂，冷锅冷灶，连灯光都是凉的。

烟慢慢燃到了尽头，路行把烟蒂摁灭在吧台上的烟灰缸里，指尖的温度，依旧是凉的。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压下了嘴里的烟味，也压下了心里的最后一丝躁动。

林远也差不多抽完了烟，摁灭烟蒂，看向路行，依旧是那副平淡的神情，没问他刚才在想什么，没问他回忆里的事，只是淡淡说道：“很晚了，要是累了，就再坐一会儿，不想坐了，我也不拦你。”

路行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坐在高脚凳上，依旧保持着拘谨的姿势，看着空荡荡的酒吧，看着暖黄的灯光，心里一片平静，却又藏着挥之不去的落寞。

路行和林远，依旧不熟，依旧没在一起，依旧只是两个偶然相遇的陌生人。

可这个夜晚，这支烟，这杯酒，这份无人打扰的安静，会成为路行灰暗日子里，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光，在路行撑不下去的时候，偶尔想起，知道自己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可以暂时躲避的角落，有过这样一个不会追问他过往，不会嫌弃他狼狈的人，就够了。

夜色越来越深，巷弄里的风声更轻了，酒吧里的灯光，依旧暖着，两个少年，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没有交谈，没有靠近，只有烟与酒的气息，萦绕在空气里，记录着这个无人知晓的夜晚，记录着少年藏在心底的，不为人知的心事与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