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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芳作为罪臣之女,能嫁入滕家,本就是件蹊跷的事。
滕文柏那样自诩清高的世家子弟,怎么会同意儿子娶一个商户出身的罪臣之女?
除非这桩婚事别有内情。
她正思忖着,宋庭芳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夫君的官职来路不正,在官场上混不起来,回家就将气都撒在我身上,他又碍于面子,不肯让我去医馆看病,久而久之身子就垮了。”
滕令欢心头一震。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听着。
“夫君嫌我病弱,不能给家里添个一儿半女,但我这样的下场是谁造成的啊?”
滕轸科考那一年,她还在内阁,正好是她随着大理寺彻查江南科考舞弊案的那一年。
案子查到最后,主犯宋峥伏法,罪犯落定,事情结束,滕轸在那一年考中,入了官场谋得一个七品小官当,再后来,她就病了,一病不起,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而现在,宋庭芳说,滕轸的官职不是正道来的,那想必当年的科考舞弊案,也有滕轸的一份,但她为什么没查到呢?
虽还有些漏洞,但一切好像都串起来了。
怪不得她并非彻查这个案子的主力,但是离奇逝世,而且工作笔录还被人做了手脚。
原来是她挡了她至亲的当官路啊。
“宋姑娘。”
滕令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件事……滕家老爷和夫人知道吗?”
宋庭芳猛地抬起头,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紧紧闭上嘴,再也不肯开口。
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滕父滕母知道。
他们不但知道,很可能还参与了。
所以才会同意这门婚事——不是因为他们不在乎门第,而是因为,宋家手里捏着滕家的把柄。
滕令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查科举舞弊案,查到了宋峥,如果再查下去,会不会查到滕家头上?
所以有人要她死。
所以她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暮色四合,藏书阁彻底暗了下来,宋庭芳见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便回去了,藏书阁瞬间又只剩了滕令欢一人。
她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坐在黑暗里,直到月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刚好照在她摊开的手掌上。
这双手很小,很白,是裴璎的手。
可她看着这双手,却想起前世那双因为常年握笔而生出薄茧的手,那双手写过多少奏章,批过多少卷宗,最后却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也许现在知道了。
滕轸的功名是作弊得来的。
帮她作弊的人是宋峥。
而她查科举舞弊案,查到了宋峥,再继续查,就要查到了滕家头上了。
所以有人要她死。
可能是滕轸,可能是滕父,也可能是滕家任何一个不想让这桩丑事曝光的人。
她被自己的家人杀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生锈的刀,在她心上来回地割,钝痛绵长,不见血,却足以让人窒息。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死寂的书阁里清晰得刺耳。
滕令欢没有抬头。
她知道是谁。
裴珩走到她面前,月光刚好勾勒出他半边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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