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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站起来,在屋里踱了几步,“张居正啊张居正,你也有今天!
“
管家赔著笑:“国公爷,咱们要不要……“
“要。
“朱希忠停下脚步,眼中精光闪烁,“去请许駙马,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快去!
“
駙马都尉许从成来得很快,进门就嚷嚷:“成国公,听说张居正要滚蛋了?“
朱希忠屏退下人,亲自倒茶,压低声音:“许兄,这是天赐良机。
张居正一走,他搞出来的那些苛政必定然搁浅。
清丈出来的那些田,朝廷还怎么管?咱们的田,终究还是咱们的,想给咱们加税,做梦去吧。
“
许从成端起茶杯,却没喝,冷笑一声:“他把我族弟许从安流放到云南,把我四百多顷田翻了个底朝天,让我每年多交上万两税银。
我等这一天,等了两年。
“
“那咱们就给他添把火。
“朱希忠凑近几分,“你出银子,我出人,收买几个言官,让他们上疏——不是弹劾张居正,是成全他丁忧。
把水搅浑,把火烧旺。
张居正走了,新政废了,咱们又可以过逍遥日子。
“
內阁偏厅,夜深了。
张居正还跪在灵前,蜡烛换了第三根,烛泪堆了厚厚一层。
面前摆著两样东西:左边是父亲的灵位,右边是那张被墨污的一条鞭法草案。
他提笔,想写第二道乞归疏。
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臣闻……“
再也写不下去了。
脑子里全是接下来的改革事宜——各省折银比例怎么定?徭役怎么摊派?漕运怎么改?清丈出来的田,怎么重新分配税负?一桩桩,一件件,全压在心头。
他放下笔,咳了几声,嗓子痒得厉害。
又咳了几声,掏出手帕捂住嘴,咳完一看,帕子上一丝血跡,暗红色,触目惊心。
他把手帕叠好,藏进袖子里,然后拿起那张写了两个字的乞归疏,慢慢撕碎。
纸片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他不写了。
他对著灵位,缓缓叩下头去。
这一次,没有起来。
就那样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声音,可烛火映照下,地上渐渐多了一小片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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