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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敏哈哈大笑,手把手教她:“要这样,手腕用巧劲,不是蛮力。”
她也记得第一次制酪。
将新鲜的牛奶倒入皮囊,挂在马背上颠簸一整天,打开时已变成凝乳。
诺敏教她如何压榨、晾晒,制成能储存过冬的奶豆腐。
那天她手上全是奶腥味,洗了三遍才淡去。
还有鞣皮子。
站在散发着浓烈气味的作坊里,学着用特制的刮刀去除皮毛上的脂肪和肉渣,再用鞣料浸泡、捶打、晾晒。
诺敏说:“草原上的女人,要给丈夫和孩子做皮袄、皮靴、皮帽。
不会鞣皮,冬天全家都得挨冻。”
这些技能粗粝、务实,与她在长安学的琴棋书画全然不同。
起初她笨手笨脚,常闹笑话,但诺敏从不嘲笑,只是耐心地一遍遍教。
渐渐地,她挤奶能挤出满桶了,制的奶豆腐不再发酸,鞣出的皮子也柔软可用。
作为回报,柳望舒也教诺敏和她的侍女们一些中原技艺。
她改良了纺织机的结构,让织出的毛毯更细密;她教妇女们用花草汁液染布,得到长安流行的淡青、鹅黄、藕荷等雅致颜色;她甚至还示范了如何制作简单的胭脂水粉,用红蓝花汁兑上蜂蜡,点在唇上竟也鲜艳动人。
这种交换是无声的,却让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女人渐渐亲近。
诺敏有时会拉着她的手说:“你若是我女儿该多好。”
眼中是真切的惋惜。
但柳望舒不觉得苦。
相反,她在这片草原上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充实感。
每天清晨被马嘶唤醒,挤奶、喂马、学语言、教孩子,傍晚看落日将草原染成金红,夜里听风吹过帐篷如海浪低吟。
日子简单,却饱满如盛夏的草籽。
“公主,这个字怎么念?”
阿尔斯兰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柳望舒低头,看见他指着羊皮纸上的“归”
字。
“归,回家的意思。”
她念道,“归心似箭,就是形容想回家的心情像射出的箭一样急切。”
阿尔斯兰若有所思:“那公主会归心似箭吗?想长安吗?”
柳望舒怔了怔。
想长安吗?当然想。
想父亲书房里的墨香,想母亲做的桂花糕,想姐姐绣花时低垂的侧脸,想长安春日满城的牡丹。
但奇怪的是,当这些思念涌上心头时,她也会想起草原的星空,想起河谷的野花,想起诺敏爽朗的笑声,想起阿尔德教她骑马时低沉的嗓音,想面前这个小小的老师。
“想。”
她最终诚实地说,“但这里……也很好。”
阿尔斯兰笑了:“那公主把草原也当家,就有两个家了!”
童言无忌,却让柳望舒心头一暖。
她正要说什么,阿尔斯兰却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物件,那是她给他的九连环,已经被他解得娴熟,此刻正将九个环都套在横杆上,准备重新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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