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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过去,她已经接受了自己再无可能见到他的事实。
命运时常漠视,偶尔恩赐,所以人们才会仅仅记住那些最为华彩的瞬间。
之前,她知道他姓“bo”
,但不知道是“薄”
,还是“柏”
,所以一秒钟也没有将周琎口中那个堪称“you-know-who”
的薄司年,与那位“bo”
姓的少年划过等号。
外人的以讹传讹,可以多大程度妖魔化一个人,后来的廖清焰在自己身上明白,那时在薄司年身上也明白。
人人都觉得他不好招惹,可是为什么她只能看到他并不可怕,只是孤独,那种孤独不是一千场派对、一万句恭维可以排解,是某种他不需要、也绝对无人可以拯救的慢性溺亡。
她后来看到彼得·多伊格的《白色独木舟》那副画,瞬间想起了薄司年。
轮廓抽象、颜色驳杂、光怪陆离的森林湖泊中,一艘静置的白色独木舟,它可能会下沉,也可能不会,时间被按下暂停键,它就一万年地静止在那里。
绝对的静止与死亡同义。
如果薄司年有一张“生人勿近”
的名单,他可能是全选了所有人,然后单独地排除了少数几个人。
这少数几个人,包括周琎,包括和他同班的世交女生。
如果檀若微也在霁外的话,她应该也算一个——檀若微读的不是霁外,是纯看成绩,走传统高考路线的霁城实验中学,那时候她的父母大约就已经在暗中考察她的潜力,而她以一等学府的录取通知书获得了准继承人的资格。
若在路上碰见,周琎会主动跟薄司年打招呼;有时候餐厅缺位,周琎询问能否拼桌,也能一定几率获得同意。
于是,借着周琎,廖清焰获得了不少近距离观察薄司年的机会,知道他挑食、厌恶嘈杂、很没耐心、不看任何人的脸色——这其实就是他的出身给予他的绝对特权,只不过有人用来呼风唤雨,而他用来“一键静音”
。
某一次,廖清焰差一点接近“得罪”
薄司年。
妈妈蒋蕙要过生日,廖清焰想要拉一支曲子送给她。
霁外高一没有晚自习,廖清焰那一阵会在放学后,去学校后方的植物园里练琴。
她十三岁才开始学琴,又没什么天赋——即便天赋异禀,十三岁才开蒙,也太晚了——学了两年才堪堪脱离“锯木头”
的阶段。
她选择了德沃夏克的《母亲教我的歌(songsmymhtme)》,这首曲子长度适中,g大调适合初学者,旋律起伏不大,不算太难,只除了曲中出现的切分节奏和大跳音程需要稍加练习才能掌握。
练了一周多,别的地方都顺得差不多了,唯独第17-18小节处,她每次换弦时总会碰到相邻的弦,发出“嘎吱”
的杂音。
那天状态很差,反复碰壁,反复较劲,在死胡同里钻牛角尖。
忽听“啪”
的一声,随后一道极不耐烦的男声:“吵死了。”
廖清焰吓一跳,转头看去,爬藤植物遮挡的凉亭里,薄司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本阖上的硬壳书。
“对不起……”
廖清焰急忙道歉,藏在口罩里的脸涨得通红,“我不知道有人在这里看书,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薄司年穿着霁外的校服,版型偏正的白色衬衫,傍晚凉风习习,他好像浸染了空气里那层透明冷郁的绿意。
他眉眼间神情很冷,明显不大高兴,淡漠地扫了她一眼,随后携着书往外走去。
廖清焰立在原处,手足无措。
身影走出了两三步,忽然一句话很是冷淡地传了过来:“a弦换e弦先抬肘关节。”
廖清焰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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