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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头村不在规划范围内,但既然要修路就绕不开,那时候征了一批地,补偿款发下来,被征地的村民实现了阶级跨越,吃得满嘴流油。
具体哪几块地,她是不清楚的。
征地文件下来的时候她心思不在坡头村,哪里有空关心什么政策、什么规划,后来那条路准备通车,她人在县里办公室,只在文件上看到过坡头村,签下名字就抛在脑后了。
“黎桦,”
父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是不是在那边待得不舒服?爸爸从小就教育你,要知道吃苦才能……”
“别说了爸,我没有不舒服,这几天都挺好的,村里人都很照顾我。”
黎桦打断了他的大道理教育,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黎成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毕竟她在乘上前往坡头村的大巴车之前,还在边收拾行李边抽抽嗒嗒地掉眼泪。
“信号不好,我先挂了。”
“等等,你妈让我跟你说——”
屏幕黑了,那一格电已经撑了很久。
黎桦把手机屏幕阖上,在路口停了会儿,夜风从山坡上往中间低地灌,把外套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白天睡颠倒了,现在脑子又清醒起来,开始思考该怎么在修路的事情上动些力气。
一方面,她要尽快在坡头村站稳脚跟,另一方面,她不能把太多时间耗在这个村子里,有些事情必须加快进程。
陈知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又走到这间小院外。
天已经黑透了,晚风将汗湿的半袖吹凉,贴在身上带着潮气。
他去办了些事,现在还不想回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家”
。
只能在村子里漫无目的闲逛,像是冥冥中注定,最后又晃到了黎桦身边。
院墙很矮,用橘红色砖块垒起,才到他腰间。
墙头上长着一丛枯草,被风吹得伏倒。
他就站在墙外,看见院里的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袖子被吹得鼓起,白色的衬衫飘荡在风里。
风越来越大,那件白衬衫就在风里张开,像一只扑腾的白鸽。
忽然,那只鸽子飞起来了——
风猛地一扯,衬衫脱离了晾衣绳,翻卷着越过矮墙,擦过他的脸。
陈知远伸手接住了。
布料贴在他掌心,濡湿的,带着皂角的涩味,还有早上那抹扎在心尖上的橘皮香。
他又感觉浑身躁动起来,想把整张脸都埋进衬衫里,把上面气味都吸进鼻腔里,都吸进身体里。
他理应把这件意外飘出小院的衬衫挂回原处,可他现在不想。
鬼使神差地,陈知远将衬衫叠成一个方块,藏进了怀里。
等他抱着怀里那个濡湿的小方块,脚步匆匆地离开时,黎桦正站在斜对角,视线凝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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