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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终也没捡那几个铜板,主要是因为弯腰很辛苦,而且几个铜板也并改变不了他的拮据。
他从后院出门,沿着偌大的旅店走向正门,准备回房间。
离门口还有些距离的时候,他看着明亮灯笼下辉煌的客栈匾额,衣着光鲜的体面人迎来送往,接连不断的豪华马车和轿子,大门外绵延的绿草廊道,在其上散步的文人墨客,大家闺秀,顿生疑惑。
他跟这里格格不入,而且没有要进去的理由。
如果说为她护行,自己现在这样子不要说保护她,不拖累她都已经是万幸,况且自己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内心深处,隋良野过分仰仗这些老天注定的缘分,他独自流浪过,自己拖着牌子在集市和山间流连过,每一天他都可以那样过,有人来,自己的生活便跟着那人变动,没有人来,他就自己过一成不变的生活,什么人出现或消失似乎并不重要,就像一只在街边流浪的猫,有人将他带走便跟着走,死掉主人之后他再重返街头,内心似乎毫无波澜。
反正都一样是日出日落,一样的十二个时辰,他身边的人维持与他的关系总比他要付出更多努力。
扪心自问,可以走吗?
当然可以。
仿佛印证他的决绝,他转过身,面向夕阳西下昏暗的天,城边缘辽阔的地平线。
不知道冷心肠的野猫有没有思念有主人陪伴的时候。
于是最终,他转会在门口,从这些光鲜亮丽的人中穿过去,引来一阵阵侧目,他走得慢,或许挡住了别人的路,惹来抱怨或嫌恶的目光,多数人注意不让自己碰到他,好似以免惹上什么秽气。
但有那么两个花花公子打扮的年轻人,边说边笑,边讨身边女伴们的欢心,蜜蜂一样声音大,也不看路,径直撞在隋良野的身上。
隋良野踉跄了好几下,勉强撑住才没有摔倒,他摇摇晃晃的样子让对面两个公子哥吓了一跳,女伴们担心地挽住他们的手臂,其中一个公子哥示意她们不要怕,朝前走了几步,扬起嗓门,“没事别装,站直了,别想耍花招。”
这会儿隋良野站稳了,他们看着便放心许多,另一个道:“出来赚钱也想个正经路,往小爷身上撞,撞死事小,这身衣裳得从你丧葬费里出呢。”
他们几人嘻嘻低笑起来,隋良野抬眼看,或许丑人不耐烦的眼神更容易显得凶狠,他轻而易举地震慑住了他们,那几个到底是年轻人,这时互相看看,准备赶紧离开,其中一个找补放狠话,给自己找台阶,清了两下嗓子,“行了,没事赶紧闪一边。”
说着旁边的女伴拽了拽他,提醒他破财免灾,这公子哥心不甘情不愿地翻起钱包,“店家怎么什么人都往里面放,”
转头叫店中护院,“来人来人!
你们怎么办事的!”
说罢把几钱银子往隋良野身上一甩,对着赶来的护院劈头盖脸一通骂,那两三个护院被骂得懵了,顾不上许多,一左一右就架起隋良野的胳膊,要把人拖出去,这厢骂,那边叫,护院气势汹汹,围观人议论纷纷,场面一片乱糟糟,隋良野挣脱不得,又气又羞,一口气上不来更觉得胸口疼。
这时有个女声喝道:“住手!”
这声音中气十足,众人纷纷回头去看,她正站在二楼台阶,身后跟着几个刚刚一起吃饭新认识的朋友。
她皱着眉,疾步走下来,撞开那两个公子哥,挡在他们和隋良野中间,上下打量这几个人年轻人,又回头对护院道:“扶好他。”
跟在她后面来的店面管事赶过来,对护院使眼色,于是护院刚才拖拽的动作,行云流水地摇身一变成了搀扶的姿势。
有个公子哥当即要上前撑场面,她转回身,其中一个女伴瞧着她,意识到了什么,拽住那公子哥,在他耳边说了些话,几人面面相觑,再瞧向她,又看看隋良野,台阶是找不了的,只好灰溜溜不发一言地转身就走,临了连最后的狠话也没放出来。
就这么短短一小会儿,她出现,这乱七八糟的事便结束了,看客见没了热闹,也都各自散去,她回过身,几个她刚认识的朋友以为隋良野是他的仆人,便要打发护院送他休息,但她却止住护院,跟这几个朋友道了别,扶过隋良野,带他回房休息,周围的人都疑惑地注视这对奇怪的组合,隋良野留意到这群人的目光,轻轻挣开她的手,跟她离了两步距离,示意自己会跟在她身后。
或许她不在,隋良野现在感受的羞愤并不会这么强烈。
此时她还站在门口,担心地问他要不要送些换洗的衣服,给他的饭菜很快便到,她瞥了眼敞开的窗户,大概猜到了隋良野是跳窗出去的,但她没有问什么,只是四处看了看,隋良野挡在她面前,“看够了吗?你出去吧。”
对一个付钱的金主来讲,这态度可算不上好,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帮他关上门后离开了。
不多时,便有店中侍应来给他送衣服和饭菜,这衣服他特意看了看,不像是店内提供的,或许她出门去给他买了衣服。
隋良野把衣服放下来,因为身体疼痛,只能缓慢地进食,花了一个时辰才吃完一碗粥,便再也吃不下了。
他再次翻了翻那些衣服,尺寸并不大合适,她毕竟不是裁缝,靠眼把握不准也很正常。
从前别人对他好也罢,为他付出也罢,他总是心安理得,师父需要他传承衣钵,罗猜需要他赚钱,名利场中的人献殷勤是图成名或求色,可现在隋良野什么也没有,形同废物,真不知道她需要什么,看方才的情状,她在这群衣着光鲜的人里或许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到底有什么可帮助这样自己这样一个街边流浪汉一样的人。
隋良野无论如何想不通,于是这衣服他不愿意穿,他宁愿穿自己那两套破旧的衣服,他在浴盆里泡水时低头看烛火下自己映在水面上的脸,波光粼粼中折叠,被自己丑笑了,说实话他这副样貌甚至都没有穿衣打扮的必要,他又忽然想起那个神秘兮兮的药师问他的话,想不想回到从前的面貌。
水凉了,他慢慢站起身,发现自己的背很难挺直,好容易艰辛地迈出浴盆,又一个打滑摔倒在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坐起身,靠着墙休息。
他伸出手握拳,又放开,握拳,再放开,如此十多次,感受抓住什么东西的触觉。
在他浅薄的算卦知识中,他最近并没有遇到贵人的契机。
她到底想要什么,隋良野无论如何无法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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