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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的边角有点泛黄了,看起来有些年头。
“你别看他长得好看。”
余荔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来,声音因为被压着而显得瓮声瓮气的,“那张脸就是他最大的资本。
你不知道吧,他之前被人养在外面,养了好几年,去年才被送回来。”
杜笍放下相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被养在外面?”
她问,语气带着点好奇。
“就是被一个老男人养着啊。”
余荔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眼睛盯着天花板,声音里的情绪很复杂,有鄙夷,有厌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他高中的时候就被送出去了,我爸的意思,说是让他‘在外面读书’,其实就是不想让他在家里碍眼。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养他的那个人不要他了,他没地方去,只能回来。”
杜笍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远处的什么风景。
“你是没看见,他回来那天那个样子。”
余荔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嘲讽的笑意,“瘦得跟纸片人似的,脸色白得吓人,站在门口像个幽灵。
但是他那个作劲儿一点没变,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嫌佣人给他准备的拖鞋不对,说他穿不惯这种底子,非要换成以前那种。
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活该被——”
她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咬了咬嘴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杜笍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她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些,让更多的阳光照进来。
“你房间采光挺好的。”
她说。
余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像是松了一口气:“是吧?我当时选这个房间就是因为朝南,冬天晒着太阳睡觉可舒服了。”
她没有再说余艺的事,杜笍也没有再问。
但杜笍的脑海里,那个白色的、细瘦的、在楼梯上一步一顿往下走的身影,像一幅被定格的画面,安静地停在那里,挥之不去。
不是因为同情。
她没有什么同情心,至少没有多到能分给一个陌生人的程度。
她也不觉得余艺可怜,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太多了,余艺排不上号。
她记住他,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他那种浑然不觉的、理所当然的、被惯到骨头里的作。
那种作不是装的,不是演的,是他这个人本身的质地,像瓷器上的釉彩,烧进去的,洗不掉刮不掉的。
他站在楼梯上对佣人发号施令的样子,像一只被养在金笼子里的金丝雀,挑剔、娇气、不可理喻,但他自己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他的世界里从来就只有他自己。
杜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把这只金丝雀从笼子里拿出来,放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没有任何人会迁就他的环境里,他会怎么样?
他会哭吗?会闹吗?会在被子里扭来扭去,发出一连串软绵绵的哼唧声,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吗?
杜笍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个画面在她的想象里清晰得过分,清晰到每一个细节都像已经发生过一样——他细白的腰身,他泛红的眼尾,他被堵住嘴时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含混的呜咽。
杜笍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的、不咸不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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