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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指节泛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被走廊尽头的关门声切断了。
余艺回到余家的时候,没有人问他这五年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问他在省城过得好不好,没有人问他为什么瘦了那么多、为什么脸色那么差。
他的继父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回来了”
,然后就继续看他的报纸了。
他的妈妈在客厅里坐着,手里拿着一杯茶,看到他的时候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走过来抱了抱他,那个拥抱很短,短到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她的体温就已经结束了。
“回来就好,”
她说,“以后好好在家待着。”
在家待着。
那个“家”
里,没有一个人知道他被怎样对待过。
或者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余艺后来才慢慢明白,他被送去那个老男人那里,不是因为他需要去省城读书,而是因为余家需要那个老男人手里的某样东西——一个项目,一块地皮,一份合同。
他是那张合同上的一个条款,是谈判桌上的一枚筹码,是余家用来交换利益的等价物。
他的身体值那个价,他的尊严值那个价,他的五年值那个价。
他没有人可以恨吗?他恨的人太多了。
他恨他的继父,恨那个把他当作商品送出去的男人。
他恨他的妈妈,恨那个知道一切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
他恨那个老男人,恨那个用糖果和宠爱把他包裹起来然后一点一点吃掉他的魔鬼。
但他最恨的是他自己。
恨自己那个时候太小了,小到连“不”
都不会说,小到被侵犯了都不知道那是侵犯,小到把那个老男人的抚摸当成了某种奇怪的、不舒服的、但也许这就是“被爱”
的感觉。
恨自己居然在那些被宠溺的瞬间感到过满足,恨自己居然在那个老男人说“对不起”
的时候心里涌上来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你不要走”
。
恨自己没有能力反抗。
从头到尾,从十三岁到十八岁,从那个书房的台灯下到这间卧室的被铐住的手腕上,他从来没有一次真正地、彻底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反抗过。
他不是没有力气,他是没有那个东西——那个让他觉得“我有权利说不”
的东西,一直没有长出来,像一个先天发育不良的器官,缩在身体的某个角落里,干瘪的、枯萎的、永远不可能再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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