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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需要算计任何人,不需要在任何人的面前戴上一张“我很好”
的面具。
他对家里人甩脸色,对下人摆谱子,对杜笍发脾气,他的每一次愤怒、每一次委屈、每一次不满都被他毫无保留地、理直气壮地、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别人脸上。
杜笍从来没有那样活过。
她连表达需求的方式都是迂回的、计算的、经过精密设计的。
她会用沉默让对方猜,用暗示让对方推演,用“没关系”
来表达“很有关系”
,用一种看上去完全不费力的、自然而然的方式,让对方主动走到她想要他们去的位置。
她不会说“我需要你”
。
她不会在任何人的面前露出“我需要”
这个姿态,因为“需要”
意味着脆弱,脆弱意味着把刀递到别人手里,而她的整个成长经历都在告诉她一个道理:不要给别人递刀。
余艺和她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她在那面,他在另一面。
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由无数个“我应该”
和“他不需要”
铸成的边界线。
她在这边,永远在这边,无论她怎么伸出手、踮起脚,都够不到那边。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对他下不了狠手的原因。
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可怜,不是因为那些被她压在心底深处的、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情感在某个不设防的瞬间涌上来淹没了她的理智。
而是因为她在折磨他的同时,也在折磨那个她永远成为不了的人。
她让他哭,就像是让她自己哭。
她让他崩溃,就像是让她自己崩溃。
她在他身上施暴,就像是在对自己施暴。
她是真的羡慕他。
羡慕到了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近乎于嫉妒的程度。
那种羡慕不是“我想过你那样的生活”
的羡慕——那太轻了。
那种羡慕是“我恨你活得这么容易而我不知道该恨谁”
的羡慕,是一种没有出口的情绪,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看得见外面,但永远飞不出去。
所以她才没有把他彻底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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