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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弗初愈没多久又折腾,路上病气反复两次,不过都是小打小闹,不耽误什么。
进京已是四月底。
车队出了东便门一路行到东城,乐弗撩起车帘朝外看。
天子脚下该有的气象这里一样不少,街市整齐,人物体面,往来之间自有一股首善之地的讲究,但是乐弗发现,京城人的精神状态着实有些堪忧。
她从前觉得,古宥谦就够不学无术的。
谁知跟这些街面上的公子哥儿一比,古二公子竟能称得上一句家教严整。
街面上那些纨绔顶着翠蓝色的云长巾,身上一件鹅黄色的纱道袍,脚底下踩着一双大红色的猪嘴鞋。
那道袍的长短只到膝盖上头,两只袖子倒拖到了脚面上。
他们走在街上,嘴里喊的话乐弗听不懂,大致是些新兴的俚语。
其中一位伸出大拇指跟中指在人前一撼,冲着熟人就是一句:“呦,我儿的哥啊!”
,那熟人回了一句什么,于是两人匹配成功,勾肩搭背地往前走。
[1]
藤梨看傻了眼,小声问:“姑娘,这是做买卖的,还是唱戏的?”
乐弗盯着那不断壮大的纨绔队伍看了会儿,诚恳回答:“看不出,兴许都沾点儿。”
到底是京城,热闹是真热闹,讲究也是真讲究。
街上铺面一家挨着一家,酒楼、绸缎铺、珠玉店,招幌挨挨挤挤的,看得主仆俩眼都花了。
只是看到后面,乐弗心想,怪不得简家对她是那个态度。
在辽东,女商贩不稀奇。
边地苦寒,男人无外乎就是当兵、种地,都快活不下去了,那些大小媳妇谁还在意什么闺训。
大街上总能瞅见几个眼神利索、嗓门爽利的妇人。
可京城不一样。
尤其东城这带,街上来往的是男人,招呼客人的是男人,拨算盘的是男人,连进店买东西的女眷都少。
偶有几个,也多是坐在轿子里匆匆而过,要么带着帷帽,面纱一直垂到下颌,不大露面。
乐弗是打算直奔南薰坊的,想想还是作罢。
这一路风尘仆仆,自己这副模样落在人家眼里,只怕又是一桩“不懂规矩“的罪证。
虽说是去退婚的,可还是给自己留些体面为好。
本着来都来了原则,乐弗在东城租了一处三进的院子。
老沈觉得她像冤大头,心疼得直抽气:“东家!
住外城驿站多划算啊!
这价钱够租小半年的店面了!”
“得有个正经落脚的地方。”
乐弗安抚他,“你们就住前院。
这趁子在京里转转,吃喝不拘,该置办的都置办起来。
回头出门别让人家小瞧了咱,账都挂在车行。”
老沈老邓面面相觑,面上都是一副“掏着了”
的表情。
等一切安顿好,已临近五五端午佳节。
这日,一辆马车驶入南薰坊,东江米巷。
巷子里比外头安静许多,路也窄,两旁宅门规整肃静,非富即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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