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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一间装修豪华的臥室內,一个穿蚕丝睡衣的女人用力地晃动著劳成西的胳膊,“成西,成西!
醒醒!
快醒醒!”
即使是有人在一旁大声喊叫,可席梦思上的劳成西依然没有醒来,男人脖颈青筋暴起,喉头滚动著野兽般的低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床头灯照见他绷得扭曲的脸,活像被恶鬼掐住了脖子。
“当家的!”
知道丈夫是被噩梦“魘”
住了,周祥宜不再犹豫,指尖蘸了点水,轻轻抹在劳成西的额头上。
双岭老道士教的方法果然奏效,这会儿,劳成西突然弹坐起来,喘著粗气说道:“水…快,给我点水……”
周祥宜端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递到丈夫手里,“当家的,又梦到咱爹了?”
“嗯……”
劳成西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眼珠子盯著天花板说道,“这回他攥著碎酒瓶,脸都快懟到我鼻子上了…你闻见没?那股子烂地瓜的臭味!”
说著说著,劳成西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似乎又想起了少年时的那桩惨案:
十多年前腊月廿七的霜晨,少年劳成西裹著厚厚的棉袄窜出院门。
为了能得到最长的“冰溜子”
,他踩著嘎吱作响的雪壳子,快步来到瓦房的拐角处。
屋檐垂下的一根根冰柱杵进雪堆,它们晶莹剔透,在晨光里折出七彩光晕。
少年嘴角上扬,立时露出灿烂笑容。
他踮脚去够最粗的那根,突然脚底打滑,门牙磕在地上的黑疙瘩上。
“哪个龟孙乱扔东西!”
少年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抬腿就要踹,可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那团冻得梆硬的“黑疙瘩”
,竟是蜷成虾米的老爹劳永福!
他双眼紧闭,脸蛋和嘴唇均是乌黑髮紫,怀里却死死揣著那半瓶劣质地瓜烧。
“啊!”
一声悽厉的叫声刺破清晨的长空,而少年呢?一屁股瘫软在地,身体像筛糠一样地抖了起来。
正当少年惊骇恐惧之时,一位身怀六甲的妇人走了过来,她跟少年一样,看到丈夫那张结满霜花的老脸,整个人就栽倒在雪地里……
周祥宜盘腿坐在床上,男人的脑袋正硌著她的大腿根。
她拿衣袖拂去丈夫额头上的细密汗珠,用大拇指轻揉男人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没事了,抽空回老家一趟,再给咱爹多烧点金元宝,兴许他是没钱买酒了,给你託梦哩。”
周祥宜柔声细语地说著,像是在安抚焦躁的婴孩,谁能想到,在外面霸气十足的商业新星竟会柔柔弱弱地躺在女人怀里?
“他眼里闪著蓝色火焰,一步步向我靠近,我想躲,但怎么都躲不开,就像是…就像是被冰溜子钉在了墙上一样。”
男人眼神中的恐惧依然没有消散,他微张著嘴,给妻子诉说著梦中的可怕场景。
“老西,你翻个身,我给你揉揉背。”
说罢,周祥宜的指节已经顶住了男人的脊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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