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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锦被沉重的压迫感。
还有,那持续不断的、就在耳边炸开的、属于婴儿的、洪亮而愤怒的啼哭。
“哇啊——!
哇啊——!”
是思君。
或者是暮云。
她分不清。
那哭声如此真实,如此具有穿透力,瞬间将她从那个美好得令人心碎的幻梦深处,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拽回了现实。
冰冷、坚硬、绝望的现实。
林曦瑾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只有帐顶那片熟悉的、在黑暗中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缠枝莲花纹。
泪水不知何时已糊了满脸,冰冷地粘在皮肤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撞得生疼,带着一种从高空急坠后的失重与钝痛。
耳边嗡嗡作响,残留着梦的余音和婴儿啼哭的轰鸣。
“……少奶奶?少奶奶您醒了?”
守夜的丫鬟青黛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惶恐,“是小少爷,不知怎的醒了,奶娘正哄着……”
林曦瑾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睁大着眼,空洞地望着帐顶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脸上冰凉的泪痕还在,可心底那片因为梦见“墨香”
而短暂燃起的、滚烫的狂喜与希望,已然熄灭,只剩下更加深沉、更加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空洞。
梦。
原来,终究只是一场梦。
一场她极度渴望、极度愧疚、极度绝望之下,潜意识为她编织的、自欺欺人的、短暂而残忍的美梦。
梦里的墨香,是学者,是健康自信的现代女性,眼里有光,心中有火,走在洒满阳光的道路上。
那是她曾幻想过、却永远无法给予墨香的另一种人生。
而现实里的墨香,已经躺在京郊某处无名坟冢的冰冷泥土之下,身体被井水泡得肿胀,身上带着屈辱的伤痕,灵魂带着未及喊出的呐喊,永远地沉寂了。
一滴滚烫的泪,再次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留下灼热的痕迹。
窗外的更漏,传来单调而悠长的滴答声。
夜,还很长。
黑暗,浓得仿佛永远不会散去。
而那个有着温暖阳光和“墨香”
明媚笑脸的梦境,已如指尖流沙,消散无踪。
只剩下这具被掏空的躯壳,躺在这华丽而冰冷的囚笼里,一遍又一遍地,咀嚼着这永无止境的、名为“现实”
的噩梦。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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