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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如墨,天地间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玄纱笼罩,暴雨如刀,割裂寂静。
偏殿孤悬于宫苑之隅,残窗摇曳,纸糊的窗棂早已碎裂,只余几根枯木支离,任朔风穿堂而过,卷起案上宣纸翻飞如蝶。
烛火在铜台之上挣扎跳动,光影斑驳,似将熄未熄,映照出殿中一人孤影——谢满城。
他跪坐于紫檀案前,素白中衣单薄如纸,肩背挺直,宛如雪岭孤松,不折不弯。
额角渗出的冷汗涔涔滑落,顺着眉骨滴入眼角,他却好似浑然不觉。
单看手中狼毫笔稳如磐石,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抄写着那丹书铁券。
可那唇色青白已几近透明,暴露了他身体不适。
墨香混着药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道微弱的暖痕。
案边药碗倾覆,褐色药汁早已冻结成冰,如枯藤盘踞,无声诉说无人问津的孤寂。
忽而,殿门被推开,暴雨骤然涌入,烛火猛地一颤,几欲熄灭。
君捂霜踏雨而来,玄色龙纹披风拂过门槛,金线绣成的五爪蟠龙在风中似欲腾空。
他步履轻缓,却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之上,帝王之威,如影随形。
朝堂之事的事,他越想越气,本为羞辱而来——谢满城抗旨不遵,拒交兵权,被禁足于此,他偏要亲见其狼狈,看他伏地求饶,看他尊严尽碎。
可推门所见,非伏地乞怜,非涕泪横流,而是一身素衣、一盏残烛、一卷典籍、一盆炭火、一人独坐。
君捂霜眸色一沉,寒光掠过眼底。
“摄政王拒不交召,倒是好风骨。”
他冷笑,声如冰刃,划破殿中死寂,“自古权臣篡位,挟天子以令诸侯,朕当以此为戒。”
话音落,风雨更急,吹得残烛忽明忽暗,光影在他脸上交错,似龙腾虎跃,又似深渊暗涌。
谢满城笔尖微顿,墨点坠纸,如血滴落。
他缓缓抬眸,目光清冷,如雪中寒星,穿透风雪,直抵君心。
“陛下若只看到权臣篡位,那天下便只剩权谋。”
他开口,声如枯竹裂冰,沙哑却稳,字字如钉,
“臣抄此书,非为自辩,是为提醒陛下——清官要得,贪官亦要得。”
君捂霜眉峰一蹙,眸光骤冷:“你这是何意?”
谢满城搁笔,指尖微颤,却仍稳稳撑地起身。
他身形瘦削,素衣贴骨,单薄如纸,可站起那一刻,竟无半分颓势,反似一柄出鞘之剑,锋芒毕露。
“清官治世,贪官制衡。”
他缓缓道,声音低沉,却如钟鸣九霄,
“陛下如若削藩、收权、肃贪,雷厉风行,然天下之大,非一刀可断百脉。
若无贪官为靶,清官何以立功?若无权臣为患,君威何以彰显?”
一字一句,暗含深意。
风雨骤急,吹熄了最后一盏烛。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殿宇,吞没身影,吞没时间。
寂静。
风雨拍窗,如鬼叩门。
君捂霜立于黑暗之中,久久不语。
他望着那道单薄却挺直的身影。
何其可笑!
好像说的他不是权臣,不是眼中钉,而是一枚棋,一枚活着的棋,一枚甘愿被弃、被贬、被囚,只为维系天下平衡的棋一样。
君梧霜审视着那人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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