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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笍回到家的时候,厨房里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暗了。
她没开灯,把鱼和菜放在料理台上,洗了手,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那条鱼。
刮鳞、开膛、掏腮,动作利落,刀刃切开鱼腹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鱼处理好了,她又开始洗菜。
青菜的叶子在水流下舒展开来,翠绿的颜色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暗淡。
她把菜一片一片地洗干净,沥干,放在案板上切成段。
豆腐从盒子里倒出来,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刀尖每落下一次就在砧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粥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弥漫在空气里,混着鱼的腥气和青菜的清苦。
她站在那里看着锅里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破裂,目光是空的,像一口干涸的井,底下什么都没有。
她端着一个托盘上了楼。
清蒸鲈鱼,蒜蓉青菜,豆腐汤,一碗白米饭,还有一小碟她特调的蘸料——酱油、醋、一点点糖和香油。
推开卧室的门,看见余艺正侧躺在床上,被铐住的那只手搭在枕头上,手指在枕头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听到门响,他停了下来,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偏过头来看了杜笍一眼。
“你回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质问,“我饿了,你怎么才回来?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看看那个太阳都快下山了,你是不是想饿死我?”
杜笍没有说话,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
余艺慢慢坐起来,“今天吃什么?鱼?又是鱼?你上次做的那个鱼腥味太重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鱼要先腌够时间,你这个人怎么做菜老是记不住——这青菜炒得太老了,你看这个叶子都黄了,你连火候都掌握不好?你到底会不会做饭?不会做就不要做,不要在这里浪费食材——”
杜笍低着头,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没有说话。
余艺没有得到回应,声音更大了。
“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在听?你这什么态度?我在这里被你关着,连饭都吃不好,你还给我摆脸色?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我跟你说你今天做的这个鱼我一口都不会吃的,你趁早端走——”
杜笍靠在床头上,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睫毛还是那么长,微微颤动着,嘴唇因为说话而一张一合。
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那种骄矜的神态从眉眼间蔓延到整张脸上,让他看起来又娇纵又脆弱。
以前杜笍看他的时候,心里是空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针对余艺的,是在外面带回来的。
那个男人,那些话,那些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被她压在十八年人生底部的、发霉的、腐烂的东西,像被一根棍子搅动了的淤泥,全都浮上来了。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灌了太多水的容器,水面已经涨到了喉咙,再差一点点就会溢出来。
余艺还在说。
“汤太咸了,你是不是把盐当糖放了?你这个人的品味真的有问题,不光是做饭,你穿衣服也有问题。
你看看你这件衣服,什么颜色?灰不灰蓝不蓝的,像抹布一样。
你是不是没有审美啊?还是你穷得买不起好看的衣服?你要是穷你可以跟我说啊,我衣柜里随便一件衣服都比你全身加起来贵——”
杜笍站了起来。
余艺的嘴还张着,他看着杜笍站起来,没有什么惊慌——他已经习惯了,她站起来通常意味着要走了,或者要给他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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