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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在签合同之前找律师看条款,会在跟继母谈判之前列好提纲,会在每个可能被人算计的节点上多留一个心眼。
这种谨慎不是天生的,是被那个家一点一点训练出来的。
余艺不一样。
余艺是一张白纸,被老男人涂满了宠溺和娇纵,被余家扔在角落里落满了灰,但本质上,他是一张白纸。
他没有被人算计过——不是没有人算计他,而是他被算计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被算计,就像那个老男人把手伸进他被子里的时候他不知道那是侵犯一样。
他的边界感是碎的,他的判断力是空的,他的警惕性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囚禁”
之后已经变成了一层薄薄的、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杜笍从余艺答应她“交易”
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她已经把他捏在手心里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跟她合作,以为自己是在利用她的能力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以为他们是“我们”
。
他不知道的是,杜笍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分享过“我们”
这个词。
在她眼里,“我们”
的意思是“我在前面走,你在后面跟着,我往左你不敢往右,我停了你不敢走”
。
等到余艺掌权的那一天——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她会让他签的每一份文件里都藏着几个他看不懂的条款,她会让他同意的每一个决策里都埋着几条通向她的暗线,她会把余家的利益一点一点地、不动声色地、像蚂蚁搬家一样地挪到自己的口袋里。
她需要钱,不是因为她贪,而是因为她穷怕了。
那个在菜市场剥毛豆剥到指甲裂开的小女孩,那个把打工挣的钱藏在外面不敢让父亲知道的中学生,那个在校长办公室站了一整个下午才拿到贫困生补助的高中生,那个把攒了两年的钱摞在茶几上说出“从今天起你不是我爸”
的十八岁的女孩——她们都还在她身体里,住在她骨头缝里,住在她每一次心跳里。
她再也不会过那种日子了。
余艺回到余家的那天是周三。
杜笍开车送他到别墅区的路口,没有进去。
她把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熄了火,安静地坐了几秒。
他以为自己会急切地、迫不及待地、像被关了很久终于被放出来的动物一样跳下车,冲向那扇他以为再也回不去的门。
但他没有。
他只是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栋他住了十几年但没有一天觉得那是“家”
的房子,白色外墙,灰色坡屋顶,门前的草坪还是那片草坪,喷泉还是那座喷泉,一切都没有变,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动了动嘴唇,说了句“我走了”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杜笍“嗯”
了一声,没有看他。
他走到大门前按了门铃,管家来开的门,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那种他熟悉的、训练有素的、不露出任何真实想法的笑容:“少爷回来了,先生和太太都不知道您今天回来,我上去通报一声。”
管家转身的瞬间,余艺看到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个表情的意思是“又是你,你又回来了,你又来给我们添麻烦了”
。
他站在玄关等了几分钟,他妈妈从楼上下来了,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家居服,头发盘起来,脸上带着匆忙补过妆的痕迹,口红涂得有点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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