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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继续往南走了数日。
官道两旁的麦子已经黄透了,风一吹,沉甸甸的穗子摇成一片,像有人拿梳子在大地上一下一下地篦。
王五走在前头,步子比从前迈得大些,粗布短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一只高一只低,后襟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
楚寒衣跟在后面,腰间挂着剑,走得不快不慢,始终落后他半步。
歇脚的时候,她在路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拿袖子扫了扫上面的灰。
王五刚要坐到另一块石头上去,她开口了:“坐这儿。”
王五愣了一下,走过来坐下。
她把水囊递给他,两只手捧着。
他接过去灌了一口,她又把干粮掰开,递了一半过去。
这些动作她做起来已经不再有最初那种一丝不苟的生硬。
头几日递碗,她还会在心底默念一遍“双手奉上”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碗沿;如今手自己就伸出去了,不高不低,恰好是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连指尖停顿的时长都分毫不差。
她侧身让他先走时,身子偏转的角度比以前又轻了一分——不是刻意收敛,是那些规矩正在一点一点地从书页上融进她的骨血里,越来越像她本来就如此,而不是她在照着做。
王五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觉得裤裆里发紧。
他低头瞥了一眼——裤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鼓起了一个帐篷,把布料顶得老高。
他赶紧把腿挪了挪,拿手肘搁在膝盖上挡着,耳根慢慢红透了。
楚寒衣正低头掰干粮,余光扫见他膝盖上那个手肘的位置,又扫见他红成一片的脖子,嘴角动了动,把干粮塞进嘴里慢慢嚼着,什么也没说。
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这几天,她给他递个碗,他裤裆鼓了;她让他先走,他在前头走着走着步子就僵了,她一瞥就知道又来了。
她一度以为是自己多心,后来发现不是——她只要双手递东西、侧身让他、说一句软和话,他那边就起反应,准时得像公鸡打鸣。
她没点破。
这种事点破了,他那张脸能烧到耳朵根去。
可她心里清楚,这几日他之所以比从前更压不住,不是因为她又做了什么新的举动,恰恰是因为她什么新的都没做。
她还是递水囊、掰干粮、侧身让路,可这些事在她身上变了味儿——从前她做,像是在完成一桩郑重的承诺,每一动作都带着“我在履行本分”
的自觉;如今她做,像是呼吸一样自然,自然到连她自己都不再去想“我为什么在做这个”
。
王五感受到的就是这种变化。
那种恭顺不再是她从书上学来的姿态,而是从骨头缝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东西,无声无息,却把他心里头那根弦绷到了极限。
傍晚投宿,镇子不大,一条街从东头望到西头,客栈在街尾,幌子被晚霞映得发红。
店小二正蹲在门口剥蒜,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蒜皮。
打头的是个乡下汉子,一身粗布短褐,腰带系得歪歪扭扭,裤脚扎得一高一低,走起路来晃悠悠的。
后头跟着个女人,一身黑衣,腰间挂着剑,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店小二在这镇上干了三年,见过赶路的江湖人,见过走镖的镖师,没见过这种组合——女的身上那股利落劲儿,往那儿一站就像一把出鞘的刀,偏偏她跟在男人后头,步子不快不慢,像一根针跟在棉线后头。
“两位客官,住店?”
小二把蒜皮踢到墙角。
王五点点头。
小二领他们进去,要了两间房,又上楼送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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