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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岁寡,却生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又很懂得揣着明白装糊涂。
怪不得郎君会选中她。
这是钱嬷嬷今日第二回感叹。
“回去吧。”
钱嬷嬷摆摆手,“人各有命,你既心甘情愿,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薛似云终于呷了一口冷茶,唇边浮起冷淡的笑意:“你错了,我并不是心甘情愿,而是在等。”
“等什么?”
“等郎君亲口告诉我。”
等陶丹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她。
在钱嬷嬷复杂的神情中,薛似云悠悠放下茶盏,告退前有一句可惜:“这茶我不喜欢,下次还是上六安吧。”
-
陶丹识许久未曾去上值,府里人皆不敢高声言语,埋头做事,生怕触怒了主家。
除了薛似云。
过完中秋,钱嬷嬷的课才恢复,而陆家大娘也在家中操办中秋节事宜,书信往来断了好几日。
真是难得的消停日子。
这日午后,东厢书房的弥勒榻上,薛似云支肘倚靠黄花梨凭几,膝上摊着市井话本,两眼似睁非睁,似睡未睡。
花鸟屏风后,正是陶丹识的书桌。
一副字写罢,他不疾不徐地放下兔毫,透过屏风的缝隙看人:“似云,来看看我这副字如何。”
屏风后没个动静。
他又道;“陆南薇来了,你不去见见吗?”
这招果然好使,薛似云睡意朦胧间像是听见了什么要紧事,睁眼迷茫道:“什么时候来的?人在何处?”
“逗你的。”
他忽而一笑,她倒是把陆南薇记挂的清楚,“过来,看看我这副字。”
一阵整理衣服的窸窣声,片刻后,薛似云打着哈欠走出来,抱怨道:“我哪能点评陶少卿的字,当真是折煞小女子了。”
没有对镜理妆,她发髻斜向一侧,燕钗下的流苏扫着瘦骨,白底五彩花纹披帛曳在地上,说话时眼里泛着乍醒时的水光,柔而不媚。
陶丹识微微一怔,极快地将视线挪开,让出位置要她来看字。
薛似云垂目看字,清风当真是不识字,急急地从窗外送进一缕,拂起她的披帛,飘忽的像云,整好覆在字上。
“看来我是点评不了了。”
薛似云笑弯了眼,偏头正好对上陶丹识的视线,“这可不赖我。”
陶丹识下意识伸手去拎,刚触碰上,谁料她突然转身,将落未落的披帛就从她的肩膀上坠落,像一团轻盈的柳絮。
他的手里攥着一端,看着她不解的神情,沉沉心绪骤然翻涌,竟有些失神。
薛似云抓起另一端,细细地一嗔:“你这是做什么?”
陶丹识很快就按捺住内心的波澜,轻咳一声道:“墨迹未干,怕染脏你的披帛。”
薛似云点点头,专心去看他字:“嗯,你的字一向苍劲有力……”
“今年,陆家要来府上一同过中秋。”
陶丹识走到窗边,似乎是不想看她的神情,“你要提早准备,尽善尽美。”
薛似云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连呼吸也轻了,烟雨朦胧的眼定定看着他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什么也问不出。
过了许久,她勉力一笑,低声道:“我知道了,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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