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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支使:“去打盆水来。”
弦姒心头空白,习惯性答诺,维持着分寸感,执行他的命令。
迈出殿外,被太阳一照,才感觉失掉的三魂七魄回来了。
被他握过的指尖,仍过分的渗凉,心脏突突跳。
水盆很快端来,放了皂角,旁边打着毛巾。
她小碎步端进,收着情绪,妥帖可靠,重新跪在他侧边,带着点请罪之意:“圣上,水来了。”
函徵依旧将那只手垂给她。
他话不多,作风温凉,更多时候是冷感博弈。
正如外界传闻的那样,伺候他得靠猜。
方才她已做毁了一件事,总不至于再失手吧?
弦姒咽了咽喉咙,将铜水盆放在矮架子上,膝行靠近半步,重新托住了他的手,镇定从容的。
她的力道除了轻之外,比上次还多了一丝惊心。
清亮亮的水遥遥投射着窗外天光,他的手和她的一起浸泡进去,他的眼睛和她的眼睛,也反射着清亮。
弦姒将水浸的小块白棉纸蘸了皂角,重新擦向梅渍。
得益于水的缓冲,她稍稍使了力气,也没显得粗鲁逾矩,没被他发觉。
谢天谢地,梅渍这回终于干净了。
她心里小小松了口气,犹豫了下,方要将他的手托出,他却自行抽离,淋漓一道道水涟,她连忙拿起毛巾细心追拭。
函徵清淡说:“杨梅和糕点端下去,你吃吧。”
“诺。”
弦姒嘴上答着,禁不住狂喜,圣上仿佛习惯了投喂她。
她微薄之身,担不起这样的恩典!
她又内心暗暗懊恼,这次献殷勤不成,反而得罪了圣上。
看来奴才最重要的是本分,对于她这种没有谄媚天赋的人来说,踏实是最重要的。
函徵再度提起了湘管羊毫,这次墨香中透着点皂角香。
朱砂墨已干涸,凝结在笔尖。
他信然在天青瓷的笔洗中蘸了两下,一道“研磨”
的指令丢给她。
弦姒见墨条上刻着“天府玄珠朱砂墨”
,是墨艺大师程君房的杰作,如今成了御用贡品。
摩擦在砚台上,色如熟透的柿子,光滑润泽,出墨均匀。
弦姒有幸,第一次磨这样上乘的墨,恐怕比她的身家还贵。
朱砂之红,皇帝方能御批。
一时间,屋室内唯余寂静的颗粒摩擦声。
洁白的羊毫尖饱蘸朱墨之时,他的手又离她咫尺之遥了。
她甚至能感受那种冰凉凉的气息,冷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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