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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此刻他心里仍有些恍惚,竟真的有了家。
眼下要出门,有人唠叨,有人牵肠挂肚,他忽然懂了,当初军营里许多弟兄的梦想,从不是什么王权富贵,不过是平安回家。
原来,有家的滋味,竟这般好。
偏在这份暖意里,杜叙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冒出来,“我阿姐真啰嗦。”
秦霄却笑得灿烂,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懂什么?你阿姐这是担心我,才和我啰嗦的,不然你看她怎么不去和别人啰嗦?”
杜叙眨了眨眼,深以为然地点头,“还真是哦。”
杜月棠正忙着将肉干放进铁锅,小火略炒,好装进竹筒里。
到了明日他们进山,点个火堆加热就能吃。
见两人凑在一起嘀咕,她扬声催促:“天快黑了,没干完的活抓紧些,免得夜里黑漆麻乌的,又要摸摸索索找这找那的。”
他们如今连灯都点不起,并非不想,实在是油太金贵。
山里虽能猎些野兽炼些动物油脂,却不够自家果腹,哪里有多余的拿来点灯?植物油在山里倒有不少,麻籽油、乌桕油、豆油、桐油皆是,可豆子尚且没得吃,豆油想就不敢想了。
桐油要去王家集称,一两二两的人家还不卖,得半斤起步,更是买不起。
村里虽有乌韭和火麻,却是各家各户的私产,这家一片火麻,那家两棵乌韭树,人家也靠着这些炼油点灯,他们断然不能去动。
不然那与小偷何异?至于蜂蜡,若是真能寻到,杜月棠也舍不得用,必然是要拿去王家集的杂货铺换钱,补贴家用。
眼下唯一的法子,便是松油。
只是松油烟大,闻多了易犯咳生病,还极易熄灭,即便光亮些,也从不是老百姓点灯的首选,大多时候,只用来做赶夜路的火把。
可杜月棠他们没得选,夜里起夜总需些光亮,好在也不用多照,不过是凑活过渡。
等过些日子,秦霄打猎有了丰收,藏着的银钱便能名正言顺地拿些出来,该买的买,也能松快些。
她话音刚落,小矮子杜叙便在院子里忙开了。
秦霄也将削好的竹尖捆扎整齐,那是明日进山做陷阱要用的。
等三人忙完,就在院子里吃了晚饭,天也渐渐擦黑。
洗漱妥当后,便各自歇下了。
翌日天不亮,秦霄便起身来,添柴生火,煮了一锅粟米粥,简单喝了两碗,便揣上干粮,和陈猎户一同进山了。
等杜月棠和杜叙醒来时,灶上还温着他留的粥饭。
姐弟俩吃完早饭,杜月棠便叮嘱杜叙,“村口水塘对面嫩草不少,你把马拴在枫杨树上,就在那附近玩耍看着,热了就去树下躲阴,万万不能去水边玩。
中午我给你送吃的,傍晚就把马牵郑和尚的庵里去。”
其实那水塘水不深,村里和杜叙一般大的孩童,常去里头摸鱼戏水,水也只到他们腰间,可杜月棠终究放心不下。
杜叙没有立刻应下,既不放心把马单独扔在那边,又怕姐姐一个人在家忙活不过来,仰着头问:“阿姐今天要做什么?”
“没什么重活,秦霄早已备足了柴火。
我今天去河边,和木柳姐她们一起挖些河蚌,回头用蚌壳接松油点灯。
另外,听木柳姐说,那边山坡上有无患子树,我再捡些果子回来,以后洗衣裳也能省些力气。”
杜月棠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杜叙听着都是轻活,又知道她们几个姑娘只在山坡边上,不进山,这才放下心来,“那阿姐要是有事,只管喊我,我早些把马牵去给郑和尚。”
说罢,便牵着马往村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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