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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巳时。
上午的茶铺人并不多,只有一个白面小生坐在铺中,面前茶杯正散发着袅袅热气。
此人一双眼睛如狐狸一般又细又长,细看还能发现那浓密的眉毛是涂了碳粉画出来的。
小生一袭白衣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免不得引得路过的人们多看两眼,他也毫不觉得拘谨,熟练地朝着每个看向他的人挤眉弄眼当作打招呼。
突然一双手从背后落在了他的肩上。
池岁寒慢悠悠地坐在他对面,池戟则顺势坐在了白面小生的旁边,手仍旧压着此人的肩膀。
池岁寒长吁一口气:“我叫你把自己打扮的好看点,但你这身是不是有些……”
白面小生元向安闻言从怀中掏出一个袖珍铜镜,对着镜子照了半天,颇为满意地开口:“不好看吗?这一身像不像京城来的小倌?”
池戟的手在他肩上用力捏了一下:“俗不可耐。”
元向安像只虾一般弓了起来,骂骂咧咧地把池戟的手打掉了:“你管得未免太宽了!”
他重新坐好,眼神瞟向茶铺对面的一户人家:“那家主人姓许,是镇上的屠户,他家女儿前天傍晚出门之后就再未归。”
“而如此失踪事件,在这镇上已经持续了有四个月了,起初大家都还以为是谁家女儿离家出走或是私奔了,可上一个失踪的姑娘才十岁,平时安静可爱,绝无可能私自离家。”
元向安从袖中掏出几张画像。
“这时镇中几家父母才发觉不对,开始到处问人有没有看见过自家女儿,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自然是难寻下落。”
“我收集了这些寻人启事,然后又去挨家拜访,发现每月初三十八都有少女失踪,年龄最小者十岁,最长者十六岁,均未出嫁。
我之前便已经盯准了几户人家,想着跟踪一二,但是十六那天您飞鸽来信说要下山,所以我便在每家女儿的衣袖中都藏了夜香粉,无论是谁失踪,都可用识香虫找到她。”
池岁寒盯着许屠户家的门,似是在思索什么。
“许家姑娘走失的事已经传开了?我见这门口既无宾客也无衙役,不像是人不见了的样子。”
元向安回想了片刻答道:“许家还未张扬此事,是我挨家查探时发现他家女儿不见的,想来只是一晚不见,家人不想声张,传出去恐怕会污了女儿名节。”
池岁寒冷哼一声:“又是名节,名节难道比命重要?”
元向安无奈一笑,短叹一声:“世道如此,也不能怪他们。”
池戟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不解发问:“查这些作什么?这里是清月剑派的地盘,事情闹大了自然会有他们的人来管。”
元向安摇头:“常理来讲是这样的,但是此事在镇中已经发酵起来约有一个月了,清月剑派却没有丝毫动作,只怕这些案子背后便有清月剑派的人。
如此自下而上地瞒下去,等到长老或是山上的弟子知道此事,恐怕镇上的女儿们都被抓干净了。”
池戟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遍元向安,眼睛一转低声说道:“烧杀掠夺,强抢民女,火烧官府,刺杀官员。”
元向安被他说的一愣,下意识“嗯?”
了一声。
“这是你的通缉令上罗列的诸般罪行,你这种无恶不作之人,竟还有善心。”
元向安愣了一下,似是被戳到了痛处,指尖抖了抖,但又很快冷静了下来,自嘲般回答道:“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最近时常做些下地狱的噩梦,因此决定要改过自新,积点阴德。”
池戟嗤笑一声,转头又直直看向池岁寒,似是在等一个答案。
只一眼,昨日发生之事就不受控地在池岁寒脑子里不断重现。
愧疚也好,尴尬也罢,她都想下意识地避开池戟那直勾勾的目光。
更不必说在元向安面前,她不能露出半分破绽。
她别开视线,端起茶杯掩盖表情:“如果是山贼土匪那便罢了,但清月剑派如今有可能牵涉其中,江湖第一大名门的龌龊事若是被我们查了出来,今后必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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