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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是公主?她要一个乐伎何用?”
柳明晏此时额上已遍布冷汗,哪里还有一点方才进来时的从容。
“是公主身边的芷萝姑娘来的,说是下月初九是驸马生辰,特召琵琶乐班去府上排几首曲子,这段时日都住在公主府……”
听到这个理由,柳明晏气得一把揪住赵德顺的衣领,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瑟瑟发抖的赵德顺焚尽,咬着牙道:“你是蠢货吗,就让她这么把人带走了,你知不知道那是晋王殿下要的人?”
“下官…下官实在拦不住啊。”
赵德顺的后背早已被汗浸湿,哭诉道,“那可是长公主,她要的东西,谁敢不给……”
“那眼下如何向晋王殿下交代?”
柳明晏咆哮着喊完这句话,便猛地甩开揪着衣领的那只手,扶额闭目。
而早已吓得瘫软的赵德顺无力地跌落在地,再说不出一个字。
一时之间,衙署内满室死寂,只剩窗外聒噪的蝉鸣和着几人愈发粗重的喘气声,一声一声,格外清晰。
不知沉默了多久,赵德顺嗫嚅着开口道:“要不…要不去公主府把人要回来?就说是晋王殿下……”
柳明晏直接气笑了,他缓缓睁开眼起身,声音听起来倒是平静了不少:“你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赵德顺被狠狠瞪了一眼,也意识到自己提了个多么愚蠢的想法,立即噤声。
满京城里谁人不知,长公主能这般「胡作非为」,还不都是因为有晋王殿下在背后纵容。
柳明晏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此事若他处置不当,只怕日后连修书都是妄想了。
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还是带着人直奔公主府而去。
*
直至那柄凤首琵琶被揽入怀中,萧璟才意识到,她已经三年没有弹过它了。
她自幼活泼好动,比起这般仪态端庄地怀抱琵琶,还是在御花园里扑蝶,或是去猎场围观兄长们骑马射箭,更对她性子些。
可六岁时那个意外醒来的深夜,她揉着朦胧的睡眼,望见父皇对着这柄琵琶无言垂泪时,忽然就起了学的念头。
这一学,便是七年。
七年如一日,能听她奏曲的只有父皇一人。
只是如今,父皇也听不到了。
她屏了口气,敛起那些藏在心底的眷恋,先用指尖一弹,带起一声清亮饱满的单音。
侧耳细听后,她又用左手食指在第七品处轻按,右手再一挑,两个音跨越那些尘封的岁月,在空中蓦地一撞,竟毫无不和谐的杂音,只余一声空灵的泛音,在空气中融融化开。
“母后的琵琶,果然是极好的。”
她一面试音,一面轻声问他:“陆惊澜,你确定这便是你要的生辰礼?”
陆惊澜坐在小案对侧,双手托腮,面带笑意地望着她:“臣确定,臣只想在生辰那天,听殿下为臣亲手弹一曲。”
萧璟脸上忍不住漾开一个笑,她右手骤然一压,大指急速扫过数根弦,剩下四指并拢一拂,裂帛之声如惊涛拍岸,又似刀枪齐鸣。
余音未散,她浅笑道:“想听什么?《十面埋伏》还是《将军令》?”
陆惊澜微微一挑眉,眸中的悦色倏然间隐入深沉的眼底,认真道:“想听《霸王卸甲》。”
闻言,萧璟的手指在凤首处顿住,她抬头望向他蓦然敛了笑的眉眼,沉默片刻,才道:“太过悲怆,不合时宜。”
“若我一定要听呢?”
他追问道。
她迟疑着,正欲抬手抚弦,指尖将要触弦的那一瞬,到底还是停住了。
“若我执意不弹呢?”
萧璟将手彻底放下,在身侧悄悄攥成拳,掌心传来丝丝指甲嵌入肉中的刺痛感,却远不及方才她望见他一片荒芜的眼底时,心没来由地一阵一阵抽痛。
她不想弹,更不想看见他那般悲凉的眼神。
四目相对,缄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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