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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视线仅仅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去东宫。”
东宫后园,江起元独坐凉亭。
他左手执白,右手执黑,虽是自己与自己对弈,眉头却蹙得很紧。
一刻钟后,庭外传来侍卫的声音,说是太子来了。
江起元年纪和李大人差不多,看起来却比李宗舫年轻许多。
他在前朝时就考中进士,也是前朝最后一个状元,因看不惯阉党之风,急流勇退,辞官回乡去了。
“带月荷锄归”
的闲散日子没过几年,又被请出了山。
圣上昔年割据梁州时,慕其贤名,三顾茅庐请他为世子开蒙。
待天下大定,本欲拜其为太子太傅,江起元却只肯领个太子洗马的闲差,只为人师,不问朝政。
饶是如此,京中也没人真不把他当太傅。
江起元见太子气息有些不稳,便知道他是一路疾行而来。
“殿下,你迟到了。”
两人名义上是君臣和师生,江起元却是看着太子长大的,私下见面没有那么多繁杂的礼节,太子坐下来后渐渐调匀了呼吸,面上带着几分怅然:“方才去给母亲请安,故而耽搁了。”
太子继承了帝王的深邃骨相,尤其是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平日里只需一眼便能让群臣战战兢兢。
现在这般焦急倒是显出一点在师长面前的孩子气,让人恍然记起,他不只是储君,也是个忧心母亲的孩子。
江起元把黑棋递给太子,沉吟片刻道:“皇后娘娘身体如何?”
太子拈起一子,视线落在棋盘上,不过须臾,便已看透死局:“母亲自去岁病倒,日渐清减,老师,她这般强撑着……”
“殿下。”
江起元出声喝止。
棋盘之上,白子已成合围之势,黑子被蚕食殆尽。
任凭太子棋艺再高,也已是无力回天。
江起元淡声道:“在其位,谋其政。
世间万物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允。
譬如这局棋,臣执白在前,殿下此刻接手黑子,注定是败局。”
太子握紧了手中的黑子:“是我心急了。”
几只不知从哪飞来的鸟雀突然扑腾着翅膀落在了石桌上,原来是江起元在旁边放了一碟瓜子。
雀儿们为了抢食,张牙舞爪地一阵乱扑腾,竟将棋盘上的棋子搅得乱七八糟。
方才还死气沉沉的黑子,竟奇迹般地生出了一线生机。
“殿下且看,”
江起元抬袖拂去棋盘上的碎屑,“破局之法,往往不在棋盘之内。
臣这便下江南,去会会这只掀翻棋盘的雀儿。”
星夜驰骋,快马加鞭。
然而,待江起元风尘仆仆地到达临安时,那桩由学子闹事掀起的科举舞弊案,竟已滚雪球般,演变成了一桩朝廷命官横死的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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