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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子真的有这方面的癖好,展毓暗自掂量了一番,觉得自己倒也确实有让人色令智昏的本钱。
只是他眼下还没落魄到需要靠出卖色相去换乌纱帽的地步,现在做未免太跌份了些,怎么也得等哪天真到了穷途末路,再来跟殿下慢慢谈这笔“为国捐躯”
的买卖。
“殿下说未必只是词臣,”
展毓脸上带着点无害的笑意,“臣不过是个贡士,身无长物,除了一张脸还能见人,再无长处。
殿下若是破格用了,旁人只怕要笑话殿下眼光不济,甚至要传出些不好听的风言风语来。
不若等臣日后侥幸得了名次,真正立住了脚,再蒙殿下提点也不迟。”
“你是在告诉孤,”
凌沧眼中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却隐隐有逼视的意味,“孤的眼光,需要靠功名来检验?”
展毓暗骂这笑面虎难缠,面上越发恭敬:“臣胆子小得很,这次能活着到京城已经是祖宗显灵了,能做个县令已是心满意足,殿下的大业,臣实在是不敢高攀。”
他这番推脱之词说得行云流水,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贪生怕死的小民。
亭外风过,树梢轻动。
凌沧脸上的笑意终于变淡了,他满怀期望地赶来,以为能见着一个敢与周党硬碰硬的才俊,可眼前这人市侩的做派,却让他生出一种莫名的烦躁与愤怒。
凌沧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声道:“知道你是个不争的,只想求个安稳。
没有孤的庇护,你这等样貌才情,怕是连城门都走不出去,又遑论去做什么县令呢?”
威胁,绝对是威胁。
似乎满心满眼都在替他打算,可字字句句都在逼人就范。
展毓原本以为这位殿下当真有多温和仁恕,现在看来,耐心和包容也是有限的,骨子里依然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做派。
他本来只想装疯卖傻糊弄过去,不知道怎么就被踩着了尾巴,一股突如其来的火气冒了出来。
展毓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臣斗胆问一句,殿下的庇护……能挡得住圣意?”
普天之下,除了龙椅上那位,谁敢用这种大逆不道的语气质问当朝太子,这已经不是不知好歹,这是在找死。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当口。
“咳咳咳——”
江起元不紧不慢地挡在两人中间,打着圆场:“殿下,这小子在牢里蹲得久了,受了些惊吓,满脑子都是保命的念头,说起话来口不择言。”
他瞪了展毓一眼,呵斥道:“还不快向殿下请罪!”
接着又转过头,对着凌沧和颜悦色地劝道:“年轻人嘛,总得先淬淬火,敲打敲打才能成器,殿下心怀四海,何必跟一个惊弓之鸟一般见识?”
这一番唱念做打,生生把大逆不道的顶撞,化解成了不知者无畏的闹剧。
展毓极有眼力见,立刻就着江起元递来的台阶滚了下来:“殿下恕罪,臣口拙,乡下人没见过大世面,被殿下身上的龙气一冲,舌头打了结,这才胡言乱语,绝无冒犯之意!”
凌沧发觉自己方才差点在一个举子面前乱了分寸,也是气笑了:“孤倒觉得,你这张嘴一点都不拙啊。”
“殿下谬赞,”
展毓硬着头皮接下这句不知是夸还是贬的话,“臣是个急性子,到了殿下面前,吓得什么话都往外蹦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服了软,又暗戳戳地刺了一句是太子仗势欺人在先。
凌沧听出他话里的言外之意,非但没恼,反而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怎么还记上仇了?”
凌沧笑吟吟地看着他,温煦如常,“这一路进京吃了不少苦吧?春闱在即,好好养养精神,安心温书。
孤在金殿上,等着看你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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