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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目光,顺着宽阔的空间向另一头簇拥着的人群看去,上午刚进过的诊室门前依旧排着长队,林之樾想起那个面目和蔼头发花白的老中医看自己的眼神,几个小时后的现在也仍然觉得心虚。
后知后觉的愚蠢往往最可怕,挥散不去的尴尬持续性发挥着强劲的作用,林之樾觉得自己肯定是在昨晚被林之舟影响,才会想出装病替亲妈抓药这种下下策来投入使用。
从小到大从来没装过病的林之樾业务能力有待提升,在描述自己的症状时出于新手的迷茫和被注视的紧张,当着面前三四个白大褂磕磕绊绊说了半天症状,在来回的把脉和舌苔观察后被勉强定义出上火。
老医生大手一挥,工作医生埋头苦敲,一张药单递到手里,林之樾扫了一眼,在那些陌生的药材里找出几味凉茶的原材料,在付费的时候心情复杂,脸色难看。
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林之樾坐在领药区如坐针毡,手里的药单被捏出几条清晰可见的褶皱。
鼻息里消毒水的味道在清洁车从身后经过后达到新的浓度高峰,林之樾皱起鼻子起身,很迫切地想扒着窗口多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挤过第一个人群,紧接着又要穿越下一条长队,林之樾垫着脚在缝隙里穿行,顶着安全通道标识的大门只剩下一步之遥。
“你要买什么东西,要多少钱,别去找他们要,他们不会给的。”
“他们的钱,你和我都不可能拿得到的。”
熟悉的声音从杂音里脱颖而出,比平时更低,哑哑的撞进林之樾耳朵里。
他怔怔转头,隔着无数个来来去去的脑袋顶看见不远处靠着墙根打电话的江遇文。
他站在一扇玻璃门之后的吸烟区里,被周围夹着烟的人群包围在中间,很快就被呛起几声咳嗽。
握着手机的手向着他的方向露出手背,上头一道红,一道黑,时细时粗,斑斑驳驳,在有限的皮肤上打翻出一块色彩一塌糊涂的调色盘,将黑色的袖口都沾上一圈印记。
依旧隔着人群,隔着门,隔着那片浓到好像散不开的烟,林之樾看见原本垂着头的人抬起头来,似有感知般向着自己的方向望来,于重重遮挡之中直直的与自己对视,停滞,站直,然后震惊。
你怎么在这儿。
十分钟前,中医诊室门前。
江遇文拿着挂号单,按着电梯指引一路找到对应的门前。
又是一条不短的队伍,连屏幕的等待号都还没出现自己的名字,他扫一眼时间,觉得大概会比预计的用时更长些许,同阮霜报过备,手机还没来得及跳回音乐播放界面,江遇文看着屏幕上骤然跳出的来电提醒,看着江遇午的名字随着铃声的震动有节奏的在眼前跳动,他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在一瞬间的犹豫以后还是点了接听。
“哥。”
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怯:“你在干嘛?”
江遇文抬眼起来看了一眼不远处挂在诊室门口的医生简介告示牌,说没事,在午休。
“啊,那我还是不要......”
“有什么事就说吧。”
江遇文呼出口气:“你们也快上课了,抓紧时间。”
对面不说话了,紧接在那阵短暂的沉默之后的,是江遇午带着试探,带着歉疚,满是羞愧的请求。
“哥.....”
他的声音小到江遇文开满音量也觉得听得勉强:“你能不能,借我568块钱?”
早有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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