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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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第1页）

裴砚之周身的墨色衣袍，早已被江畔的雾气与江水浸得半湿，黏在身上，透着刺骨的寒，他却像毫无知觉一般，立在冷风里，眼底只剩一片猩红。

自小风坠江，他已经在这江边守了整整三日。

朝中奏折堆积如山，陛下遣内侍三次传召，他全都置之不理，侯府的人劝他保重身体，属下跪请他暂且回府，换来的只有他冷到极致的眼神，和周身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戾气。

他亲手调遣的护卫，把江岸上下游百里翻了个底朝天，密林、礁石、村落、渡口，甚至是江边的每一寸草丛，都被细细搜寻过，可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小风的踪迹。

他不信，不信那个温顺柔软的姑娘，会就这样消失在江水里。

他亲自踏入冰冷的江流，江水漫过腰腹，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子里钻，冻得他唇色发白，身形都微微发颤，却依旧一步一步往前走，目光死死盯着江面，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每一声都带着蚀骨的慌乱。

“小风——你出来——”

“我知道你还在，你别躲着我——”

水性最好的护卫潜入江底，一次次浮出水面，换来的都是摇头，每一次，裴砚之的指尖就攥得更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顺着指缝滴进江水里，转瞬被冲散。

他红着眼，一把推开上前阻拦的属下，声音发狠，却带着藏不住的颤抖：“继续找！

把所有渔船都调来，沿江打捞，就算把江水搅浑，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他不敢去想小风独自在江水中挣扎的模样，不敢想她孤身一人躺在荒郊的无助，只要一想到那些可能，心口就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像是被生生撕裂，连呼吸都带着疼。

长公主派人送来口信，哭着说小风是为了护小公主才失足坠江，让他切莫太过苛责自己，可这份愧疚，早已把他吞噬。

那日他若不是被公务缠身，执意陪在她身边，何至于让她身陷险境，何至于让她连一句道别都没有，就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入夜，江边燃起无数火把，照亮了整片江面，也映着裴砚之憔悴不堪的脸。

他鬓边染了些许尘土，下颌冒出青色的胡茬，往日里清俊疏朗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偏执与绝望。

他蹲在江边，双手死死攥着江边的枯草，指节泛白，平日里运筹帷幄的靖安侯世子，此刻像个丢了最珍贵宝物的孩子，眼底满是无措。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素银簪子，那是他特意给小风准备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簪尖贴着掌心，冰凉刺骨。

“你答应过我，会乖乖等我回来，会好好的……”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我不准。”

“小风，你回来，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你回来好不好……”

低声的呢喃被江风吹散，他就这般守在江边，不眠不休，不吃不喝，眼底的执念越来越深，近乎疯魔。

于他而言，小风早已不是简单的牵挂，是他刻进骨子里的执念，是他活下去的念想，找不到她，他的世界，就彻底塌了。

哪怕寻遍天下，哪怕穷尽一生，他也要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罢休。

而此时，商队里的小风，一身小厮粗布衣衫，安静坐在马车角落，指尖紧紧攥着裴砚之留下的玉佩，望着京城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她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正为了她，在江边疯魔般，不肯放弃一丝一毫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