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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业文坐在高脚桌前,手机平放在台面上,对面站着一个沈思渡只见过两三面的同事,好像是bd部的,上次周会隔着几排坐过。
她弯着腰凑近吕业文的手机屏幕,压着声音,表情比做项目汇报还要严肃。
“……那二十一号呢?二十一号行不行?”
吕业文低头在手机上滑了几下,手指在某处停住。
“二十一不行,月破日,”
他头也没抬,“你要启动最好等二十五,天德合在命宫,顺一些。”
“可是客户那边催着要kickoff……”
女生有些犯难。
“那你就跟对方说内部还有一轮流程要走,”
吕业文好像已经习惯了,“四天而已。”
女生想了想,点了点头,似乎被说服了:“行吧,那就二十五。
谢了啊业文老师。”
“嗯。”
她刚走,又进来一个人。
沈思渡不认识,但胸牌上隐约是市场部的。
那人进来也不打招呼,直接坐到吕业文对面,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吕业文又低头去看手机。
沈思渡没再看下去,若有所思地回了工位。
脑海里的某些碎片忽然咔哒一声对上了位。
他想起上个月bd部那个新合作,kickoff的日期改了两次,对外官宣是“配合客户侧节奏”
。
再往前推,市场部有个campaign临阵推迟了三天,当时整层楼都以为是素材没过审,美术组为此熬了两个大夜。
原来只是日子不对。
沈思渡朝旁边瞟了一眼。
吕业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正对着一张数据透视表敲敲打打,保温杯放在手肘边上,和这层楼里任何一个普通的ba看起来没有两样。
每一轮优化,吕业文都安安稳稳地留下来了。
以前沈思渡以为是运气,或者某种消极的安全。
现在想想,大概不完全是。
当半层楼的项目启动日期都要先过一遍他手机里的万年历,这个人大概也很难被轻易归进任何一张裁员名单里。
沈思渡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一直把人生当成一盘严丝合缝的棋局,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结果转头一看,这个世界本质上不过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那些让他彻夜难眠,反复推演的围剿,最后被一份轻飘飘的程序文件关在了门外;而一个人的职场神话,可能仅仅挂在一个手机里的万年历app上。
比起这种近乎儿戏的真相,他那些由于过度担心而产生的焦虑,反倒显得有些过于隆重了。
沈思渡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依旧是黑透了。
经过园区大门的时候,隔着不远,他看见一个人靠在路灯柱子旁边玩手机。
游邈穿着那件黑色夹克,衣领被风吹翻了一个角,也没去理会。
园区的灯光从游邈头顶直直地打下来,在地面上缩成一个小圆点,他整个人被笼在一层毛茸茸的暖黄光晕里,显得不太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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