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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勉的手横跨过男孩单薄的双肩,虎口死死扣住他的后颈,拇指与食指精准地掐在颈侧的脉搏上,余下的三根手指则顺着脊椎,深深地陷进了那件不合身的宽大衣领里。
沈思渡认识那个姿势,他的后颈也被那样扣住过。
在黑暗里,在铁架床和墙壁之间那道窄缝里。
手从后面覆上来,指头陷进衣领,然后收紧。
沈思渡把照片翻过去,背面圆珠笔写着一行字,郑勉的笔迹:「05年预科新兵小赵」。
小纸箱比大的轻得多,晃一下,有东西在里面滑动。
沈思渡打开,上面一层是杂物,几根没拆封的烟,一副手套,两张刮刮乐。
底下是一个透明塑料袋,袋口系了个结。
解开,是棒棒糖。
一袋棒棒糖。
塑料纸包装,水果味的。
橙色的,黄色的,偶尔有红色的。
有些糖纸已经粘在一起,糖面上析出了一层白霜,放了很久了。
日光从窗帘缝隙里直直刺进来,照在那些鲜艳的糖纸上。
卡通水果咧着嘴笑,颜色被时间泡淡了,却依然扎眼。
这种带有糖果甜腻感的色彩,在沈思渡模糊的视线里发生了漫长的重影。
白花花的光晕从塑料袋上散开,等他再次被这种亮度刺得眯起眼时,脚下已经不再是老屋的木地板,而是十七岁那个夏天被晒软了的柏油路。
那是同一个暑假,郑勉从军校回来的第三周。
那天沈思渡从外面回来,下午的柏油路被太阳晒软了,踩上去鞋底粘脚。
他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瓶壁凝着水珠。
还没进院子,就看见姑姑站在门口。
她没有出来迎他。
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进来。”
只有两个字,声音发抖。
沈思渡不明所以地走进屋,看见桌上摊着一本杂志。
书脊断了,铜版纸散了几页,彩色图片里,两个男人的身体叠在一起,晃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肉色。
沈思渡只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姑姑问。
她的声音还在抖,不是向外的愤怒,反倒是往里缩的。
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的人,腿软了,还不敢退。
沈思渡看着姑姑的眼睛。
愤怒底下是恐惧,恐惧底下是更深的东西,一种她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命名的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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