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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烟火不灭
沈堂凇提著藤篓走进茅屋,脚下一软,险些摔倒。
他扶住门框稳住身体,將药篮和鱼篓放在地上,然后几乎是立刻蹲下身,蜷缩在灶膛边——那里还残留著一丝昨夜燃尽的余温。
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四肢百骸里渗出来,他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打颤。
湿透的裤腿紧贴著皮肤,像裹了一层冰。
他伸出手,凑近那点微弱的余烬,指尖冻得发麻,几乎感受不到热度。
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容与走了进来,沉默地看了他蜷缩的背影一眼,转身走到墙角的小木箱旁,从里面翻出一件沈堂凇的旧衣——同样洗得发白,打著补丁,但至少是乾的。
他將衣服递到沈堂凇面前。
“换上。”
声音不高不低,带著点命令感。
沈堂凇抬起冻得发青的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件旧衣,没接。
他只是將身体又往灶膛边缩了缩,哑声说:“先……做饭。”
萧容与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没收回手,反而將衣服往前又递了递,语气加重:“你身上都湿透了,会生病。
先换衣服,饭我来做。”
沈堂凇还想说什么,可一张口,就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涕差点流出来。
他有些狼狈地用手背抹了抹鼻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况有多糟——浑身湿冷,手脚冰凉,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要病倒。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一场风寒都可能要命。
他没再坚持,接过那件乾衣服,低声道了句“多谢”
,虽然这件衣服本身就是自己的。
然后起身,走到屋角那个用破布帘隔出的、勉强算作“內室”
的空间里,窸窸窣窣地换衣服。
萧容与站在原地,听著帘子后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目光落到地上那两只还在扑腾的鱼上。
他沉默地走过去,蹲下身,从藤篓里拎出一条鱼。
鱼不大,鳞片银亮,尾巴有力地甩动,溅了他一手水。
他盯著手里滑溜溜的活物,眉头皱得更紧了。
杀鱼?
二十一岁的天子,生於深宫,长於庙堂,学过经史子集,习过骑射剑术,批阅过堆积如山的奏摺,下过牵动朝局的旨意,可唯独没学过如何杀一条鱼。
他甚至不知道从何下手。
是敲晕了再刮鳞?还是先刮鳞?內臟怎么取?鱼鳃要不要去掉?
他盯著手里挣扎的鱼,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近乎荒谬的、手足无措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感,比面对朝堂上老奸巨猾的臣子,比应对边境虎视眈眈的敌国,甚至比昨日在追杀中亡命奔逃时,都要来得真切而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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