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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瘟影
陈掌柜领著沈堂凇穿过忙碌得近乎混乱的前堂。
药味、汗味、焦灼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咳嗽声、呻吟声、孩童的啼哭声、伙计们声嘶力竭维持秩序的喊声,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嘈杂。
他们没有停留,直接从后门出了杏林堂,拐进一条狭窄僻静的后巷。
巷子里堆著杂物,空气里瀰漫著垃圾腐坏和艾草燃烧后残留的辛辣气味。
陈掌柜步履匆匆,沈堂凇紧跟其后,布鞋踩在潮湿骯脏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医棚设在镇东旧仓,”
陈掌柜边走边低声快速解释,语速很快,带著压抑不住的焦虑,“是镇上原来堆放粮货的地方,地方大,能隔开些。
但条件很差。”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沈公子,您……真要进去?那里……”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那里是疫病最集中的地方,是最危险的前线。
沈堂凇脚步未停,只问:“最重的病人有几个?什么症状?”
陈掌柜见他態度坚决,不再劝阻,快速道:“最危重的有五人,三男两女,都已高热不退,神志模糊,身上红疹连片,有的已开始溃破流脓,咳血不止。
另外还有十几个新发病的,症状稍轻,但进展很快。
坐堂的孙大夫和李大夫轮流守著,可……唉。”
他重重嘆了口气,“孙大夫年纪大了,昨晚已有些支撑不住,李大夫自己……今早也开始发热咳嗽。”
沈堂凇的心沉了沉。
连大夫都开始感染,这意味著防护措施几乎为零,疫情传播的风险极高。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蒙著的布巾——这简陋的防护,在真正的烈性传染病面前,作用微乎其微。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旧粮仓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排低矮的、用土坯和木料搭建的仓房,看起来已有些年头,墙皮剥落,木门歪斜。
此刻,粮仓外临时围起了一圈简陋的竹篱笆,几个面黄肌瘦、用布巾蒙住口鼻的衙役无精打采地守在入口处,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恐惧。
篱笆內,人影晃动,隱约传来更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
空气里的气味变得更加复杂难闻——浓重的草药味、艾草熏烧的烟味、排泄物的恶臭,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的腐烂气息。
陈掌柜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守门的衙役认得他,见他带了生面孔,立刻紧张地拦住:“陈掌柜,这位是?”
“是宋大人请来的郎中。”
陈掌柜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郎中”
这个称呼,並特意加重了“宋大人”
三个字。
衙役们听到宋大人,脸色变了变,互相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沈堂凇过於年轻的脸和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眼中疑色更浓。
但陈掌柜在镇上素有声望,又与县衙有往来,他们不敢过分阻拦,只含糊道:“进去可以,但……里面实在凶险,二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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