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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问题是——他在伸手之前,竟根本没有思考。
没有戒律先一步拦住他。
没有顾忌。
没有衡量分寸、距离,或那一瞬间,他的本能究竟已成了什么——
沈昭衍干脆利落地截断了这个念头。
前方,林书玉抬手将湿发拂到耳后,神情倦懒,无知无觉,在渐暗天光里毫无防备。
沈昭衍再次移开了视线。
可已经太迟了。
还有另一个人,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焰无邪看见了全部。
若说沈昭衍才刚刚、极不情愿地意识到,林书玉对他那点可怜克制究竟有多危险,那么焰无邪也终于开始明白另一件更令人不快的事。
直到现在,林书玉本该是他的。
并非任何说出口的归属,也并非林书玉自己曾点头承认过什么,可那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却早已在焰无邪心里悄无声息地生了根。
是林书玉在雨里把他捡回来,是林书玉第一个碰他,第一个选他,在离开更明智的时候偏偏留下,用那双耐心得过分的手替他缝伤、包扎、喂药。
也是林书玉看着他时,眼里没有惧意,没有敬畏,更没有那种想占有危险之物的贪欲。
只有一种安静而荒谬的温柔。
焰无邪这一生,从未学会该如何应对这样的东西。
可那份笃定,却在他心里落得轻而易举,快得近乎危险。
这个凡人——固执,心软,愚蠢到连怪物都肯救——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了焰无邪开始伸手去碰、却又不愿深究的什么。
而如今,沈昭衍也开始看他了。
这才是最糟的地方。
更糟、更危险的是——林书玉自己并不知道,他已在那目光下,悄然松动了。
并非因为他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也并非他曾有意允许。
只是沈昭衍的靠近,已在不知不觉间,先一步沉进了他的习惯里,成了某种隐约熟悉的东西。
沈昭衍站得太近时,他已不再下意识避开。
那双安静难辨的眼睛在他身上停得稍久时,他也不再像最初那样仓促移开视线。
而林书玉自己甚至毫无察觉。
他只是开始,允许自己被看见。
等到林书玉的屋舍终于穿过林木显出轮廓时,暮色已彻底沉进夜里。
窗棂后暖黄灯火静静透出来,柔软地洒在湿冷夜色中。
那景象本该令人松一口气。
可沉默却跟着他们一道跨过门槛,像第四个无形的存在,悄无声息地落进屋中。
林书玉点起灯,将药囊放下。
解开外袍的动作疲倦而自然,像一个早已习惯照顾旁人、却从未察觉自己早已成了两名远比他危险得多的人,不知不觉、悄然围绕着转动的中心。
焰无邪在看他。
沈昭衍也是。
灯火昏黄,暮雨微凉,暖意再次在这间狭小山屋里缓慢聚拢。
而就在这一片安静得近乎温柔的灯影里,沈昭衍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明白了一个他既无法否认、也无法忍受的事实——
这世上,没有任何恶魔像林书玉的善良那样让他感到如此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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