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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之后,房子里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变化尚不足以被命名,更遑论信任,可这地方原本锋利的棱角,却一点一点地,开始变得柔和起来。
屋中依旧沉默,沉默里依旧压着分量,可它们已不再像出鞘的刀,随时等着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借口便见血封喉。
屋里的空气曾经尽是克制与威胁,尽是谨慎的疏离,尽是冷硬如算术般的忍耐。
如今,它却已开始——纵然极不情愿——学会了另一种模样。
它并未因此变得安宁。
安宁这种东西,林书玉早已明白,太过脆弱,脆弱得连被说出口都难以存活。
可有另一种更安静的东西,悄然落在了它原本的位置上。
言语之间的停顿,不再携带见血的威胁。
尖锐的讥讽少了许多,即便偶有脾气上来,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轻而易举便朝着残忍偏去。
他们之间有什么变了,不在于彼此究竟成了什么——至少现在不是,也许永远都不会是——而是在更安静、更难察觉的地方,他们都已开始,不情不愿地,为对方的存在腾出一点位置。
不是怜悯。
不是善意。
而是某种更小、更陌生的东西。
体谅。
它来得笨拙,正如世间大多数诚实之物,向来如此。
沈昭衍开始在黎明前出门,回来时已将水打好,满满几桶,安安静静地放在门外,神情却像个执意要把劳作伪装成巧合的人。
他从不提起。
只是每个清晨都带着湿透的袖口和微凉的手回来,仿佛山间溪水终于对他们生出了几分怜悯,偏偏选中了他,做它不情不愿的苦役。
第一天清晨,林书玉看见了那几桶水,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他又看见了,依旧什么也没说。
到了第三天,他站在门边,手指落在木桶光滑的提柄上,略略停了一瞬。
沈昭衍照旧神色淡漠地迈进门来,林书玉只轻轻开口,道:“你起得太早了。”
沈昭衍解下佩剑,靠在墙边。
“你也是。”
林书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是不得不起。”
沈昭衍答话时没有看他。
“我也是。”
那回答简单,平淡,轻得仿佛本该毫无意义。
可林书玉仍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一只手还搭在水桶边缘,只觉肋下有什么细小而不稳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焰无邪被催着喝药时,抱怨少了些。
倒不是他终于学会了顺从,也不是忽然爱上了苦味,只是林书玉那夜在饭桌边微微摇晃的身影,像根刺一样扎进了他骨血深处,迟迟不肯离去。
药汁碰到舌尖时,他依旧会皱起脸,依旧低声咒骂毒药、不公,以及活在凡人身体里的种种屈辱。
可林书玉把药碗递给他时,他总算不再先装模作样地拒绝一番,便将药喝了下去,至多只剩平日一半的夸张。
第二日,林书玉把药递过去时,焰无邪一脸明显受了冒犯的神情接过来,冷冷道:“总有一天,我会好到足够认真地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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