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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没有抬高音量,只是落进夜里,便让夜色更冷了一层。
沈昭衍的手指微微松了,不是放开,只是松了。
“我以为,”
他说,字句极慢,像是每个字都要从碎玻璃上拖过去,“我知道魔物在无人逼迫时,会如何选择所谓的仁慈。”
焰无邪倏然静了。
月光落在他染黑的手上。
他笑了一下,极短,极淡,苦得几乎刺人。
“现在呢?”
他轻声问,轻得几乎不像挑衅。
沈昭衍看着他。
不看那血,不看皮囊之下藏着的爪,不看那个他被教导了一生要认出并斩除的东西。
他看着焰无邪。
看着这个跪在泥里、稳稳抱着受伤村民的魔。
看着他手上沾着黑血,却没让另一种人血继续流下去。
看着他体内那股本该属于暴戾与毁灭的力量,竟在无人目睹时,近乎荒谬地偏向了保护。
沈昭衍的手慢慢松开,像是放开的并不只是手腕,而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我开始怀疑,”
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让林书玉几乎希望自己没有听见,“我这一生所学,不过是把残忍误认作天性。”
沉默随之落下,深得近乎伤人。
焰无邪脸上的神情微微变了。
并不明显,不明显到若不是太在意,几乎无从察觉。
可他身上那层惯有的从容,终究还是裂开了一线。
那一瞬间,他望向沈昭衍的眼神里,竟有某种近乎毫无防备的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他本已准备好迎接恨,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另一种更危险的东西。
林书玉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那沉默里的亲密,几乎叫人无法承受。
“带他走吧。”
他低声道,因为总得有人先开口,赶在这夜色彻底变成他们谁都承受不起的东西之前,“他需要床,也需要比月亮肯给的更多一点光。”
这一次,没有人再拦焰无邪。
他俯身将伤者抱起,一手托膝,一手扶背,轻得像抱着一团根本没有重量的东西,转身便往山下走去。
林书玉跟了上去。
片刻后,沈昭衍也随之而行。
下山的路走得很慢,也安静得异样。
伤者在焰无邪怀里昏昏沉沉,偶尔因山路颠簸而发出一声痛哼。
林书玉走在旁边,一只手虚虚悬在那人肩头被血浸透的绷带边,另一只手在新缠的布条下随着脉搏一阵阵抽痛。
沈昭衍走在他们身后,安静得像月光。
可林书玉感觉得到,那沉默已经变了。
它不再朝着杀意收紧,而是向内塌陷了下去。
他们到村里时,村中还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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