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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秋云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安睡的凌砚之,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高跟鞋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被医院深沉的静默吞没。
易祉嵛重新坐回椅子,目光回到凌砚之脸上。
药液似乎起了作用,凌砚之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了许多,眉宇间那抹因病痛而起的褶皱也舒缓开来。
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睡颜有种不设防的,近乎脆弱的美感。
秦秋云的话却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了解他吗?
好像……这几个月以来,从互看不顺眼到形影不离,他们分享过同一张课桌,同一间寝室,甚至同一张床铺。
他们聊过无数的话题,从天南地北的趣闻到艰深晦涩的习题。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靠近凌砚之了,靠近到能感知他细微的情绪变化,能从他一个眼神里读懂未尽之言。
可直到此刻,直到秦老师用那样欲言又止的语气提起他开学迟到的原因,易祉嵛才猛然惊觉,他所了解的凌砚之,或许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在那片看似平静清冷的海面之下,是否沉潜着不为人知的暗流,过往的礁石,或深埋的伤痕?
凌砚之,这个总是将一切情绪收敛得妥帖整齐,用优异的成绩和冷静的外表构筑起无形壁垒的少年,究竟在他来到北辰一中之前,经历过怎样的故事?
他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自律,那份偶尔流露出的,与热闹人群格格不入的疏离感,是否都藏着未言的缘由?
易祉嵛的心底,升起好奇、心疼与些许无力的复杂情绪。
他想知道更多,想走进那片未曾向他开放的海域。
可他也清楚地记得秦老师的话:如果他愿意告诉你,他会自己说的。
他只能等。
像守候黎明一样,等待凌砚之自己愿意拨开迷雾的那一刻。
清晨八点左右,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憔悴和焦急。
他的眉眼被岁月和生活刻上了深沉的纹路,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病床上的儿子。
然后,他看到了守在床边的易祉嵛。
凌建安快步走进来,甚至来不及放下手中的行李袋,便一把握住了易祉嵛的手。
“谢谢你啊同学,真是太麻烦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语速很快,“秦老师路上都跟我说了,多亏了你发现得及时,一直陪着我们家之之……真是太感谢了,折腾你一晚上没睡吧?”
易祉嵛连忙站起来,被他握得有些不好意思,摇了摇头:“不麻烦的,叔叔。
凌砚之是我同桌,也是我朋友,应该的。”
“好孩子,好孩子……”
凌建安连连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他松开手,又仔细看了看易祉嵛,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易祉嵛。”
“易祉嵛……你是小嵛!”
凌建安重复了一遍,“之之经常在电话里提起你!
说你在学校很照顾他,还……还让他去你家住。”
他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叔叔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
等之之好了,一定让他请你到家里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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