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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砚之眨了眨眼,等视线清晰,他愣住。
是琴房。
易祉嵛家的贝希斯坦钢琴安静地立在落地窗前,月光透过纱帘落进来,在琴盖上铺了一层柔软的银白色。
琴凳被挪到了旁边,上面放着一个靠垫。
“坐那儿。”
易祉嵛抬了抬下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凌砚之看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要……给我弹琴?”
“嗯。
送你的第三份生日礼物。”
凌砚之看着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高一开始认识。
这将近一年多里,他见过易祉嵛在篮球场上投进绝杀球后被队友压在地上庆祝,见过他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一脸“我没听课”
的坦然,见过他在床上睡着后的样子。
但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有点紧张。
易祉嵛等他坐好,自己走到钢琴前,掀起琴盖,在琴凳上坐下来。
他抬手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回头看了凌砚之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凌砚之莫名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郑重地放到了自己手心里。
第一个音符落下来。
钢琴的声音很轻,像一滴水掉进安静的湖里。
凌砚之看着易祉嵛的侧脸,看他垂着眼睛,手指落在琴键上,一个一个的单音,简单得近乎笨拙。
但他听出来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军训那天,他在厕所遇见了试图逃避军训的易祉嵛。
他是第一个在这所学校里和他说话的同龄人。
音符开始流动,琴声在变。
那些日子像水一样流过去了,又在这琴声里一点一点漫回来。
他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但他听着听着,忽然有点想哭。
弦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进来,不是真的弦乐,是易祉嵛弹出来的旋律里,有了更厚的东西。
他的手指更加用力,肩膀微微起伏,音乐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涌上来。
他偏过头去看易祉嵛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黑白的琴键上起落。
那些他从来没说出口的话,是不是都藏在这琴声里?
凌砚之不知道。
他不敢问,也不敢想。
那些日子。
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日子。
那些他以为只是自己一个人偷偷喜欢着的日子。
琴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满,整个琴房都被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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