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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情绪混在一起,像他在边关喝的那种茶——又苦又涩,但咽下去之后有一丝回甘。
“你去。”
姬桓说,“催不动了,告诉我。
我去催。”
陆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在崇仁坊的长街上,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远处河水的水腥气。
他的步子很快,快到街上为数不多的行人都侧目看他。
他没有理会,径直往户部走去。
户部的门已经关了。
他敲了很久,才有一个老吏来开门。
老吏认识他,说孙循还在签押房里,没有走。
陆述穿过院子,走进签押房,看见孙循趴在案上,睡着了。
案上摊着账册,账册上沾了口水,洇开了一小片。
他太累了。
陆述站在案前,没有叫醒他。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趴在案上睡觉的样子。
鬓角有几根白发,眉心有一道竖纹,嘴角往下撇着,即使在梦里也是苦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出了户部,站在皇城的甬道上,陆述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初秋的星星比夏天更亮,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快步往回走。
他走回住处,推开门,院子里一片寂静。
月光洒在竹丛上,竹叶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进屋,点上灯,铺开纸,开始写今天的进度报告。
他写道:“八月二十二,雨停。
北狄游骑烧粮车十二辆于桑干河以东,粮百石,人百口。
粮道再断,再改,再绕,再加三日。
云中粮尽之日,又近三日。”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搁下笔。
他没有吹灭灯,就那么坐在案前,看着烛火发呆。
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他想,如果云中真的守不住了,他会怎么样?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那之前,他会把能做的事全部做完。
一件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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