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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低调,必须小心。
他是逃役的人,没有户籍,没有里正的凭证,如果被秦朝的官吏抓到,轻则杖责,重则砍头。
但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低着头,缩着脖子,沿着城墙根儿走,尽量不引人注意。
脚上裹的布条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他光着脚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街上,脚底冰凉,但比走在石子路上好一些。
他找了半天,才找到泗水亭。
那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挂着木牌,上面写着“泗水亭”
三个字。
院门开着,能看到里面有几间房子,一个院子里堆着一些粮草和杂物,有一个穿着灰色衣裳的老吏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嘴里念念有词。
林深在巷口站了很久,不敢进去。
他不知道刘邦在不在里面,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他如果直接问“刘季在哪里”
,那个老吏一定会盘问他的来历,一问就露馅。
正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背后忽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林深猛地转过身,差点摔了一跤。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中等身材,圆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粗布短衣,腰间系着一条麻绳,脚上蹬着一双草鞋。
他的脸圆圆的,下巴上有一圈淡淡的胡茬,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憨厚而友善。
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跟他的外表不太相称,像一块藏在粗粝石头里的玉。
“你是来找刘季的?”
那个人问。
他的口音跟沛县本地人不太一样,带着一些北边的话音。
林深张了张嘴,点了点头。
那个人上下打量了林深一遍,目光落在他光着的、裹着烂布条的脚上,落在他那身破得不成样子的麻布衣裳上,落在他那张被饥饿和疲惫折磨得瘦削而苍白的脸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松开了,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怎么知道刘季的?”
那个人问,语气不像是盘问,更像是随口一问。
林深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能说真话,但也不想在这个人面前说谎,因为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人跟刘邦是一伙的,或者说,将来会跟刘邦是一伙的。
“我在砀郡的徭役营里见过他,”
林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给了我一碗酒,半块饼。”
那个人听了这话,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哈哈”
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很大,很爽朗,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加掩饰的快活,像冬天里烧得噼啪作响的柴火。
“刘季这小子,”
他摇着头笑道,“到处撒酒,到处送饼,也不知道送了多少人。
行吧,你找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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