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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打仗。
去了也是添乱。”
刘季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水,但林深在那一眼里看到了很多东西——怀疑、不解、失望,以及一种只有刘季才会有的、对“人心”
的敏锐直觉。
他知道刘季不信他说的话。
刘季知道他不是怕打仗,他是故意不去。
第二天一早,刘季带着两千人出了沛县,往西去了。
萧何跟着去了,曹参跟着去了,卢绾跟着去了,樊哙跟着去了,夏侯婴跟着去了,周勃跟着去了。
郦食其骑在一匹瘦马上,穿着一件新做的——其实是萧何让人连夜赶做的——深蓝色麻布长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板挺得笔直,像一个要去赴任的老学究。
林深站在城墙上,看着队伍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队伍很长,前面的人已经走远了,后面的人还在城门口排着队。
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黑色的“刘”
字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一层薄薄的、灰黄色的纱。
他站在城墙上,一直站到最后一匹马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晨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把碎发拢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尘土的味道,有马粪的味道,有春天特有的泥土和青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转过身,走下城墙。
沛县城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弃的城。
刘季带走了大部分兵力,城里只剩下不到五百个老弱残兵,由王陵负责留守。
王陵就是那个在酒席上第一个站出来借粮的大地主,刘季起兵之后,他干脆把家产都捐了,自己也跟着刘季干了。
王陵这个人打仗不行,但守城是一把好手,做事稳当,不急不躁,像一块不会动的大石头。
林深从城墙上下来,走过空荡荡的主街,走过关了门的店铺,走过几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人,走回了县衙。
院子里没有人,只有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黄狗趴在台阶上,看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下了,尾巴有气无力地摇了两下。
林深在台阶上坐下来,跟那只黄狗并排坐着。
黄狗看了他一眼,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林深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毛很硬,手感不太好,但黄狗没有躲,反而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你也挺无聊的吧。”
林深对黄狗说。
黄狗没有回答。
日子就这么闲了下来。
刘季走了之后,林深彻底进入了“摸鱼”
模式。
他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不是他故意的,是身体自己醒了。
没有闹钟,没有人叫他,阳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正好照在他的脸上,像一个准时的、温柔的、不会响的闹钟。
他睁开眼睛,在被窝里赖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去厨房盛一碗粥,端到院子里,坐在台阶上喝。
喝完粥,他会去县衙的文书房,看看有没有需要誊抄的竹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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