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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虞姬”
,就是他在山谷里遇到的那个穿着白衣裳、唱着歌、给他盛粥的女人。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干草里。
干草的味道还是苦的,像中药。
接下来的日子,他刻意避开了营地中间的那片区域。
他不再去帅帐附近打水,不再从那条路上经过,不再在虞姬可能出现的时候出现在任何她可能出现的地方。
他把自己缩得更小了,小到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怕她认出他。
不是怕她揭穿他,而是怕她认出他之后,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你救了我”
?说“你还活着真好”
?说“我一直在找你”
?他不能说任何一句。
因为她是项羽的人,而他在项羽的军营里,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活着的数字。
但命运这种东西,不会因为你躲就放过你。
那天,林深被派去帅帐送一份文书。
不是他主动申请的,是教官随便点了一个名字,点到了他。
他没有拒绝的权利,没有说不的资格,只能接过那卷竹简,低着头,穿过营地,走向那顶最大的帐篷。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走到帅帐门口,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里很大,比他住的窝棚大了几十倍。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皮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案几,案几上堆满了竹简和布帛,旁边放着一盏铜灯,灯焰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帐篷的角落里放着兵器架,上面挂满了刀剑弓弩,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金属特有的光。
项羽不在。
帐篷里只有一个人。
虞姬。
她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正在看。
她的头发还是梳着高高的发髻,用一根玉簪别着,但穿了一件更简单的衣裳,月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像一朵开在深夜里的、安静的、不需要任何装饰的花。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安静,鼻梁的线条流畅而优美,嘴唇微微抿着,像在思考什么。
她听到门帘响动,抬起头,看了过来。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落在了林深身上。
他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攥着那卷竹简,浑身僵硬,像一棵被冻住了的树。
他的嘴巴微张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眼泪,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巨大的、更汹涌的、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穿着一身破得不成样子的甲胄,脸上还有操练时留下的泥渍,脚上的草鞋烂得只剩几根草绳。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认识她的人。
她看着他。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厌恶,不是嫌弃,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一个在努力回忆什么事情的人才会有的、困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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