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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种很尖锐的、长长的声音,像是开水壶烧开了以后的哨声,但是更急,更响,不停地响。
那声音响了好一阵子,然后变成了一种不一样的滴滴声,更快,更短,像下雨天屋檐滴水滴在铁皮桶上的那种声音,一滴接一滴,一滴接一滴。
吴念不晃腿了。
她盯着那扇门看。
又有好几个医生跑进去了,又有好几个护士跑进去了。
有一个护士出来的时候,手上的手套是红色的,不是那种鲜艳的红,是一种暗暗的、发黑的红。
那个护士把手套摘下来,快步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然后吴念听见了那个声音。
“滴——”
很长的一声。
和刚才那种下雨一样的滴滴声不同了,这次是长长的一条线,直直的,平平的,像外婆缝衣服的时候把线拉直了从针孔里穿过去的那种直。
“滴——”
那个声音响了很久。
吴念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让她喘不上气。
她把两只手都按在胸口上,使劲按了按,还是闷。
走廊里忽然之间就安静了。
脚步声没有了,推车声没有了,连护士站那边的说话声也没有了。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窗户外面呜呜的风声,隔着玻璃,闷闷地传进来。
然后产房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人脚步很慢,和刚才不一样。
一个医生摘下口罩,对旁边的护士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了,吴念听不见。
她只是坐在那里,两条腿不再晃了,安安静静地垂着,红色的灯芯绒布鞋悬在半空,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那头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是爸爸。
吴念认得爸爸走路的声音,那双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比别人的脚步都要重,鞋底磨偏了,落在地上有一点点拖。
爸爸身上还穿着汽修厂的工作服,藏蓝色的夹克外套,左胸口印着“宏达汽修”
四个黄色的字,袖口上蹭了好几道黑色的机油印子,领口被汗浸得颜色发深。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子——那是戴帽子戴久了留下的。
“念念。”
爸爸叫了她一声。
声音哑哑的,像是喊了一整天的话,喉咙已经干了。
吴念从椅子上跳下来,走过去。
她仰着头看爸爸,爸爸很高,她在爸爸面前只到他的膝盖上面一点点。
站近了才闻到爸爸身上那股味道——机油、铁锈、还有那种车间里擦设备用的洗油精的气味,混在一起,不香也不臭,但吴念很熟悉。
每次爸爸抱她,身上都是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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