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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不就是‘忘了’的意思吗?”
她把一瓣橘子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弟弟为什么要叫‘忘了’?”
爸爸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张纸叠起来,从椅子上站起来,往护士站那边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对吴念说:“橘子别吃太多,等会儿肚子疼。”
吴念把嘴里的橘子咽下去,看着爸爸往护士站走过去。
爸爸走路的时候后背有点弓,工装外套的领子一边高一边低,右边的鞋底磨偏了,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把那张纸交给护士,护士接过去看了一眼,说了句什么,然后爸爸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来。
吴念发现,爸爸每次从护士站走回来的时候,都会叹一口气。
那种叹气不是很大声,也不是很用力,就是走过来的时候,胸腔会往下沉一下,然后从鼻子和嘴巴里漏出一小股气来。
叹完那一口气之后,爸爸就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眼睛看着前面,肩膀微微往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接下一个要修的车。
但吴念听见了。
她每次都能听见。
“爸爸,你为什么叹气?”
她问过一次。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爸爸累了。”
吴念没有再问,但她觉得不对。
爸爸累的时候不是这样叹气的。
爸爸累的时候会把工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子上,然后往床上一倒,闭上眼睛不说话。
但现在这个叹气,不是那种累。
不过这份好奇很快就抛到脑后了。
因为弟弟被推出来了。
护士推着那个透明的小床经过走廊,吴念踮起脚往里看了一眼。
弟弟醒着,没有哭,两只眼睛睁着,黑黑的眼珠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的脸比刚出生的时候更皱了,皮肤也开始一点一点地变颜色,从粉红色慢慢变成了黄色。
护士说是正常的,过几天就好了。
吴念觉得弟弟不好看,皱巴巴的,像外婆泡在水里的干木耳。
但他的手还是很小的,躺在小床里,两只手攥成拳头举在耳朵旁边,像是投降的姿势,又像是跟谁在比赛举重。
吴念把食指伸过去,碰了碰弟弟的手背。
弟弟的手动了一下,没有攥住她的手指。
吴念有点失望,又碰了一下,还是没有攥住。
她把手指收回来,在衣服上蹭了蹭。
外婆带着她在医院里看护弟弟。
每天除了守着弟弟,就是守着走廊里那台挂在墙上的电视机。
电视机里放的节目吴念都不爱看,她只能坐在长椅上晃腿,或者趴在婴儿室的玻璃推门外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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