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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外婆照常送吴忘去学校。
太阳还没升多高,巷子里的石板路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滑溜溜的。
外婆一手牵着吴忘,一手扶着路边的墙慢慢走。
她的腰今天又弯了一些,上坡的时候要停下来喘两口气。
吴忘跟着她的步伐也停下来,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墙头上的牵牛花。
牵牛花是蓝色的,这时候还没有全开,花瓣皱巴巴地收在一起,像一把没撑开的伞。
“走。”
外婆喘匀了气,又牵起他的手往前走。
教室里跟昨天差不多,乱的还是在乱,哭的倒是不哭了,换了另一种形态——有个女孩趴在桌上,不是哭,是眼神发直地看着黑板,嘴微微张着,手里攥着一块橡皮,橡皮被她攥得发热发黏,在桌面上印出一个白印子。
昨天那个拿弹弓射纸弹的男孩换了新花样,从书包里掏出一只塑料恐龙,把恐龙架在铅笔盒上当大炮,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轰轰声。
刘强比他来得晚一点,进教室的时候把门推得很响,但他经过吴忘的桌子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绕了半圈,从另一条过道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早读课,周老师坐在讲台上,叫大家把语文课本翻开到昨天教的拼音部分,齐声朗读。
教室里嗡嗡地响起来,五十个孩子用五十种不同的速度和音调念着“a——o——e——”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根本没看课本在念昨天的内容。
吴忘跟着读了两遍,然后把课本往后翻了十几页,翻到《乌鸦喝水》。
他昨天已经把这篇课文看了三遍。
前天也看过一遍。
他认识这篇课文里的每一个字——“一只乌鸦口渴了,到处找水喝。”
他看到“乌鸦”
两个字的时候想起姐姐跟他说过,乌鸦就是村子里老槐树上那种黑黑的鸟,叫起来“啊——啊——啊——”
的。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只黑鸟的样子,然后接着往下看。
乌鸦把石子一颗一颗衔进瓶子里,瓶子里的水升高了,乌鸦喝到了水。
他第一次读这个故事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第二次读的时候也没有,第三次读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乌鸦是“到处”
找水喝。
他查了字典,“到处”
就是“各处、任何地方”
。
这只乌鸦飞了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水,然后它找到了一个瓶子,瓶子里有水但喝不到,它想了个办法喝到了。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故事拆成了几个步骤,就像姐姐教他认字时那样:第一步,乌鸦渴了;第二步,乌鸦到处找水;第三步,乌鸦找到了一个瓶子但喝不到;第四步,乌鸦把小石子放进瓶子里;第五步,水升高了,乌鸦喝到了水。
整个过程很合理,每一步都有原因和结果。
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别的孩子读这个故事的时候会笑——乌鸦喝到水的时候后排那个胖男孩嘿嘿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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