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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终于开口(第3页)

天再亮,亮在檐口一线。

她换鞋,鞋底新麻绳缠紧,缠紧了才不滑。

阿檀背布包,包里沙轻,纸沉。

出门不问庙,只问碑。

问碑要问对嘴,嘴在城根脚夫堆里。

脚夫说东郊碑亭远,远也要走,走到日头偏西,碑亭在荒坡上,亭柱子裂了半面,柱缝里塞过传单,传单早被人撕走,撕得只剩纸毛。

碑在亭后,青黑一块,阳面字迹磨浅,阴面却新,新得像有人昨夜还在凿。

她蹲下,指节沿阴面底缘摸,摸到一层细石粉,粉里混一点墨黑,墨黑从石屑里来,不像雨浸的那种散,更像凿时蘸水调石屑留下。

阿檀递湿布,她不接,湿布一抹,证就没了。

她只吹,吹开粉,粉下露出两道新刃,新刃交叉,交叉处盖住一个字,盖住半个,半个像“卒”

她让阿檀取沙,沙撒在阴面低处,风一来,沙走,走剩的线像路。

路指向碑座缝里一张薄皮纸角,纸角黄,黄得像埋了多年,角却新,新得像才塞进去。

她夹出纸角,不当场展。

塞进袖。

袖一沉。

坡上忽然有人咳嗽。

咳嗽从树后来。

树后走出一个穿旧皂衣的汉子,手里拿的不是刀,是扫帚,扫帚柄上缠绳,绳结新。

汉子道:“这碑公家不管,小人管。

小人管的是草,不是字。

字别问我。”

顾清简起身,拍拍膝上土:“问草。

草几时割过?”

汉子眼神一跳:“昨儿割的。

割到碑阴,草里刮出石粉,粉里还有墨。

小人不敢报,报了要落名。”

“名我替你落。”

她道,“你只答一句,割草时碑阴有没有人蹲着。”

汉子喉结滚了滚:“蹲过。

蹲的人背驼,手抖,抖完就走了。

走前往缝里塞过东西。”

她点头,不再逼。

逼急了,扫帚也能变棍。

回程路上日头已斜,斜到城墙影子把巷口切成两半。

她半身在明,半身在暗,袖里那张薄皮纸角硌腕骨,硌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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